分析:网吧、网瘾与戒网瘾困局

近年来,随着互联网的迅速发展,中国上网成瘾的青少年日益增多。据中国青少年网络协会最新公布的2009年《中国青少年网瘾调查报告》显示,目前中国城市网瘾青少年高达2400多万,而网吧是网瘾青少年最常上网的地点。

在三月中国举行大人、政协“两会”期间,来自重庆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相继对青少年网瘾问题表示关注,提出关闭社会网吧、对网络游戏实行分段开放等建议,引起网友的广泛关注和激烈讨论。

网吧与网瘾

中国素质教育专家、在民间被称为“阻击网瘾第一人”的华中师范大学特聘教授陶宏开在接受BBC中文网采访时说,这个提议有着强烈的针对性,也有其必要性。

在他看来,中国的网吧已成为毒害青少年的一个场所,它导致两千多万青少年上网成瘾,亦导致青少年犯罪率逐年上升。

陶宏开教授说,他走遍了中国20多个省、直辖市和自治区的150多个城市,通过大量的调查发现,网吧实际上就是游戏吧,它对中华民族、对中国青少年走进信息时代不但没有帮助,还有害。

但是一些网友反驳说,关闭网吧的提议是“一刀切”。难道网吧就只有弊而没有利吗?

陶宏开回应说,如果要说网吧对青少年的弊和利,比例应该是九比一,因为现在的青少年到网吧上网就是为了玩一些打打杀杀的网络游戏。

华中师范大学特聘教授陶宏开(资料照片)
陶宏开认为,网瘾不是精神疾病。

他说,“如果没有这么多不好的游戏,没有这么多不良文化的话,孩子去网吧也就无所谓了。如果网吧提供的内容都是健康的、向上的,给孩子一些积极的精神粮食,我们怎么会去反对呢?”

网瘾争议

其实,在电脑和网络日益普及的同时,有关网瘾的讨论就从未间断过。但这些年来,理论界对于网瘾和网瘾治疗一直存在很大争议。

中国传媒大学调查统计研究所所长柯惠新教授在接受我的采访时说,现在关于网瘾的概念,全世界都没有统一,各国可能都有不同的理解。

参与完成了第三次中国青少年网瘾调查工作的柯惠新教授承认,2009年中国青少年网瘾调查报告仍然采用的是上次,即2007年调查时的网瘾概念。

柯惠新说,这次调查的网瘾概念,不是医学或生物学意义的概念,而是一个社会学和心理学意义的概念。它是青少年自己主观的感受和主观的评价。

这次调查以“上网影响正常学习生活、工作和人际关系”作为网瘾判断的必要条件。此外,还有三个充分条件,第一是总想着去上网,第二是不能上网时总感到烦躁不安,情绪低落或无所适从,第三是觉得在网上比在现实生活中更快乐,更能实现自我。青少年只要满足其中一个条件,就构成了网瘾。

2009年,一些戒除网瘾和治疗训练机构使用电击等方式致人死亡的事件被曝光后,中国卫生部在2009年11月公开表示“网络成瘾”的定义不确切。

2010年2月,中国青少年网协发布《2009年中国青少年网瘾调查报告》,虽然题目就是“网瘾报告”,却没有给出“网瘾”的定义。由于中国卫生部刚否认“网瘾”这一词语, 因此报告一出立即引来不少质疑,甚至有分析认为“网瘾报告”是替戒网瘾机构背书,质问报告作者与“网瘾”治疗机构之间是否存在某些经济利益关系。

戒网瘾乱象

随着青少年网瘾问题的日益严重,各种各样的网戒中心、训练营、行走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和心理医院等纷纷成立,瓜分戒网瘾的市场。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中国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还没有针对网瘾的预防和治疗做出过正式规定和归口。

华中师范大学特聘教授陶宏开表示,中国卫生部否认网瘾概念的做法是典型的不作为。在他看来,青少年网瘾问题是一个共识,中国从04年开始普遍讨论网瘾问题,从全世界来看,美国从1996年就开始讨论网瘾问题了。全世界都在研究网瘾问题,中国卫生部不作为、不面对的态度并不能解决问题。

陶宏开认为,网瘾不是精神疾病,但由于中国卫生部的不作为,导致了中国戒网瘾机构的混乱状况。

据中国央视报道,中国目前已有300多家戒网瘾机构,产值数十亿元人民币。而戒除网瘾机构主要的干预手段分为教育的、医学的、心理的、军训和行走训练等模式,诊断标准不统一,治疗方法五花八门,包括催眠、针灸、电击、徒步暴走、呐喊疗法等,其中不乏急功近利的戒瘾方法。

陶宏开说,现在全国各地很多戒网的机构借助家长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摧残孩子,谋取暴利,导致了很多悲剧。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没有人监管。

疾重难解

中国共青团中央下属的中国青少年网协秘书长郝向宏在去年12月举行的预防和戒除网瘾论坛上坦承,目前中国青少年网络成瘾预防和救治机构没有政府拨款,没有政策支持,没有明确的主管单位,也没有行业标准。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承担起青少年网瘾救治的重任,实属不易。

他指出,近年来,由于少数网瘾戒除机构方法极端,以市场化方式经营和敛财,急功近利,简单粗暴地对待来寻求帮助的青少年,对青少年身心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有的甚至酿成人间惨剧,严重影响整个行业的形象。

中国青少年心理化教育中心实验基地总督导应力教授在接受我的采访时指出,对青少年网瘾患者,或者是过度使用网络的这些群体来说,任何惩罚性的东西,是应该绝对禁止的。

她表示,迄今为止,各种戒网机构都是各自为阵。为了解决目前存在的问题,中国青少年网协正考虑连同社会机构启动网络心理辅导师的培训。届时,会组织医学界、心理学界、社会学界和教育界所有资源的整合,对从事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进行规范的培训。

应力认为,如果中国的监管部门只把网络成瘾的治疗当作一个事件,象搞运动一样,搞完了就完了,那是起不了作用的。

网瘾的预防和治疗不是一个事件,政府部门对青少年的保护,包括对网吧持续的监管,不能打击查处一下就完事,而要从立法方面考虑,有个真正意义上的长期监管。

陶宏开教授也表示,网络是对社会影响最大的一个平台,却没有一个专管部门,网络管理分为六、七个部门去管。可是,管钱的时候都来了,管问题的时候都跑了。这亦是困局所在。

(源自: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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