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人权:2021年国际妇女节

百年前,女工们上街,示威游行的影像仍历历在目,她们的维权和抗争在20世纪初与世界工会运动乃至革命与政权更迭的风起云涌相交织。百余年之后,世界上有的女人仍然没有生育自由,有的女人仍然没有婚姻自由,有的女人不能同工同酬,还有的女人,她们的生命权也无法得到保障。没有上述烦恼的女人们,也仍然不能免遭聒噪去自行决定如何过她的人生。.

从1909年乌克兰移民特蕾莎-塞博-马尔基耶勒带头在美国纽约发起女工抗议,到接下来几年西欧多个国家爆发女性工人要求选举平权,雇佣平权,担任公职平权,再到1917年俄罗斯彼得格勒女性纺织工人的示威游行引爆二月革命,触发了结束沙皇统治的浩大俄国革命:女工的维权和抗争在20世纪初与世界工会运动乃至革命与政权更迭的风起云涌相交织:工作条件,经济保障,选举权,反战等…就像托洛茨基后来的感慨:“(俄历)2月23日(即公历3月8日)是妇女日,当时的集会和行动前所未有过。

人们没有想到,这个‘妇女的日子’会为革命奠基揭幕…革命行动没有一个具体确切的开始日期,不过有一天早上,尽管不被允许,几家工厂的纺织工人们还是离开了岗位,派代表,寻求支持罢工的力量…这引发了大范围罢工,罢工的人们涌向了街头”。

7天之后,沙皇尼古拉二世宣布退位,俄国临时政府给予了女人投票权。

把妇女日定为法定休假日的苏联,在公文中写道:“以此日,纪念女人们在国家建设,卫国战争,在前线,在后方展现出的杰出表现,英雄主义,和无私奉献;以此日,纪念女人们在强化友谊,捍卫和平当中的巨大贡献”。

事实上,前期的妇女节主要在社会主义区域庆祝,之后通过第二波女性主义者的运动,作为抗争之日继续下去。

当年飞机掠过工厂的上空,为莫斯科的女工们空投高加索的金色合欢花与克里米亚的紫罗兰,但这并不妨碍这一节日呼吁平权,呼吁人权的本质。在法国,人们强调3月8日是“国际妇女权利日”,而非“国际妇女日”。每年的这一天,会有大量的工会上街游行,示威者当中会有许多男性,因为女性权利不只关乎女性,更是人权。联合国给这一天的全称,也是“联合国妇女权利与国际和平日”。

直到2021年,“妇女节”的全称当中,“权利”二字依然重要,更加重要。因为就连面临重大危机,性别也并不平等。根据联合国的多份报告,面对新冠病毒的肆虐,虽然男人死亡率更高,但女人失去经济来源,陷入贫困的速度更快,因生存条件恶化而感染,死亡的比例高升;与此同时,女人、女孩在疫情期间,家庭劳动量大增,她们遭受暴力,导致悲剧的现象,与男性相比,攀升更明显。

对许多女性来说,家并不是可以避风的港湾,而是会吞噬生命的深海。

与此同时,在女性领导人掌舵的国家,政府在处理疫情时出手更快,死亡人数更少。因此,2021年的联合国妇女节主题,被定为“从洞察到践行:新冠病毒唤醒性别平等”。.

不是说贫困,暴力等问题得以摆脱或缓解,女性人权的话题就过时,妇女节就过时。如今,鲜花与礼物依旧是妇女节的主流标配,但妇女节的性质发生了变化:一些国家的妇女节涂上了购物打折,消费狂欢的油彩;还有一些国家的妇女节,转变成关怀女性在家庭中扮演的母亲,妻子,女儿,姐妹等角色的日子。时移事易,但就像选择在家做全职太太还是选择在职场做强人,选择生娃还是选择单身这类话题在中国激发广泛探讨;就像选择佩戴头巾还是选择穿着清凉,该不该改革堕胎法,怎么改在法国引发大辩论;女性往往依旧是“被规定”,“被应该”的群体。

消除性别不平等,对女人的“关怀”,还通常以另一种形式,反向损害人权的逻辑基础:提倡强化女童接受教育,不是要立足于女童本身,捍卫她们接受教育的权利,而是因为女童接受教育,可以“利及三代人”;提倡强化对职场女性的权益保护,不是要立足于职场女性本身,捍卫她们原本作为员工的权利,而是因为生育的意愿普遍下跌,需要女人多多生育,需要“创造有利于生育的友好环境,帮助和支持其将生育意愿真正落实为实际行动”;设立离婚冷静期,不是因为双方真正有冷静,调解,挽救婚姻的需求,而是因为离婚数量飙高,生育量所需的家庭单位基础数量已然不保。如果说此类政策是为了争取更多力量,来帮助提高女童受教育程度和比例,改善女性职业发展条件,那么顺着其内在思路,也完全可以在被认为需要的时候反转,例如已经发生过的,对生育数量的严格限制。

不从女人的人权出发,而从并非女人自身的意愿出发,对女性进行设定,很难摆脱把女人作为工具人的嫌疑,也会引发不可思议的争议。早些时候,Papi酱选择生娃后孩子随父姓,被骂“婚驴”,她此前因为在独立女性人生最重要排行榜上,按照首先自己-其次伴侣-再次孩子-最后父母这样排序,并自爆过年时,与丈夫各回各家等,被贴上了独立女性身份的标签,因此给孩子冠父姓,被指责是“失败的女权者”;艾玛-沃森因拍摄性感装束照片而被指责不符合“聪慧女权新女性”的形象设定。

种种现象令人不禁产生女权运动百年之后仍然任重道远的叹息,因为就算赞颂独立女性,就算推崇新女性,仍无法给予女人选择的自由,女人仍然不能同时既性感又聪慧,既是独立女性,又与丈夫同时平等享有给孩子冠姓的法定权利,更何况此番对独立新女性的赞赏与推崇的另一面,是对女性选择保守,传统的批判;女性从不能独立,变成了不能依附;从不应该入职场,到不应该下厨房;更极端的思路还有:从女人可以不结婚不生娃,变成了女人不可以结婚,不可以生娃。

性别刻板意见下,“女性”是一个贬义词吗?今年年初,有政协委员提出“防止男性青少年女性化”的提案,教育部对此做答复,当中承诺,将注重培养“阳刚之气”。两则消息和其内在联系受到广泛谴责,人们谴责官方把“女性”看作一个贬义词。如果说专家事后弥补,称“阳刚”不分男女,而是身体强健,内心坚韧,那么从提议“防止男性青少年女性化”到答以“将注重培养阳刚之气”,只能说坐实了“女性不能强健,坚韧”,须是“柔弱”的认知。

更有官方口径更进一步解释,称防止“男性青少年女性化”表述上出现了争议,但中国青少年的“柔弱化却是不争的事实”,并列举青少年身体素质的多项报告数据,却并没能够平息人们的愤怒与不解:如果温柔,彬彬有礼,不好武力,不喜战斗是男性女性化的表现,那么女兵的飒爽英姿是否可以被理解为女性的男性化,是否也要加以阻止?但与“娘气”,“娘娘腔”这种词汇携带的贬义不同,“爷们儿”,“是条汉子”等形容,却以正面形象居多。去年年底,歌手谭维维的一曲“小娟”,歌词精辟而浓缩得近乎致郁:“奻姦妖婊嫖姘娼妓奴,耍婪佞妄娱嫌妨嫉妒”…女字旁,有足以使文字横生贬义的造字能量。其余歌词,字字记录着近些年女子遭家暴,被毁容,被杀害,被毁尸藏尸,被配阴亲的人间真实,魔幻惨剧。

百年前,女工们上街,示威游行的影像仍历历在目,百余年之后,世界上有的女人仍然没有生育自由,有的女人仍然没有婚姻自由,有的女人不能同工同酬,还有的女人,她们的生命权也无法得到保障。没有上述烦恼的女人们,也仍然不能免遭聒噪去自行决定如何过她的人生。而妇女节,这一原本为女人争取既能…又能…权利的日子,在内里无差,但外皮换新的偏见与桎梏之下,遥望其初衷,尤显重要。

(法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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