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时度势
9月11日，联合国安全理事会通过了新的对朝制裁决议，这是一个月内安理会出台的第二份对朝制裁清单。此次制裁禁止朝鲜纺织品出口、中断对朝鲜的天然气运输供应，并限制朝鲜进口炼油产品和原油制品，但不包括此前美国提出的冻结金正恩海外资产，禁止高丽航空海外航线。对于众所关注的石油禁运，决议是分阶段禁运。
从制裁内容来看，安理会的新决议是一个妥协的产物。不过，石油能够列入制裁清单，尽管是分阶段禁运，但还是一大突破。这点主要是针对中国的，因为朝鲜的石油来源，中国是大头。
在朝鲜第六次核爆后，中国的态度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国际社会都在看，中国这次是否会对朝鲜采取更严厉的制裁措施。之前，中国国内外有些朝鲜研究专家及评论人士认为，中国不大可能真的会对朝鲜实施断油，因为中国向来反对联合国出台有可能加剧朝鲜困难，影响朝鲜民众基本生活，刺激金正恩报复的制裁措施，制裁应该是在可控范围内。
而断油被市场普遍视为除武力和粮食援助之外最厉害的惩罚手段。再者，如果对朝鲜断油，朝鲜下一步再挑衅的话，中国就没有制裁“武器”了，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故中国不会轻易屈服于外界压力，对朝断油。但中国对安理会的新制裁决议投赞成票，相信会令他们感到意外。
中国同意断油是预料之中
然而，在我看来，中国的态度完全是预料之中的。在朝鲜第六次核爆后，有外国媒体采访我，问中国将会采取何种惩罚措施，我说中国一定会对朝鲜断油以示惩罚。当然，是永久断油还是临时断油，是完全切断还是部分切断，则不好估计，但断油是肯定的。相反，如果不断油，反而让人觉得奇怪，副作用将非常大。
我这么说不是信口开河，是有几个理由的。首先，朝鲜这回的核爆性质太恶劣，完全不把中国当回事。朝鲜在去年9月第五次核爆后，我认为中国政府对朝鲜是划了红线的，这个红线就是不能继续第六次核试验。所以对今年以来朝鲜频频发射导弹的行为，有一次还是在北京举办“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的当日发射的，中国虽然不高兴，但还是隐忍不发，对美国威胁朝鲜进行劝和。
可朝鲜太不给中国面子，居然选在金砖会议召开日试爆核武器，而且还是当量更大的氢弹。这是公然对中国打脸！对中国打脸也就是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打脸，想想看，习近平怎么能容忍金正恩用核爆向自己示威，蔑视自身权威？
还有一些人判断中国不会对朝鲜断油的一个原因，是中国这样做将会加速恶化两国关系，让朝鲜更加讨厌中国，这样正好落入美国圈套，美国正希望中国断油使两国反目，才不断制造舆论向中国施压。中国不会看不出这点，所以不会用断油的方式来惩罚朝鲜。
如此判断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这种观点没有看到，朝鲜不断试探中国的底线，这回干脆不给中国面子，挑衅习近平的权威，已经犯了大忌。如果习近平连一个金正恩都摆不平，他如何去做地区乃至全球领袖，中国说的话还有人听吗？习近平在国内的权威如日中天，走出国门就不行，这会给国内民众何种观感？
对威权国家来说，领袖权威就是国家利益的一部分，特别是中国，正在有意识地塑造习近平大国领导人的强人形象，朝鲜核爆的行为直接冲撞了习的权威。因此，对朝鲜是不可能一忍再忍的，必须给朝鲜一点颜色看看，让金正恩长点记性，只有断油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中国失去反萨德的道义支撑
其次，朝鲜第六次核爆也使中国反对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失去道义支撑，反不下去。韩国部署萨德，当然是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应对朝鲜的核威慑；而中国反对的理由是，萨德不会给韩国国家安全带来保障，反而会恶化半岛局势。鉴于萨德客观上对中国的国家安全会造成损害，中国反对萨德并非完全无理取闹。
但要在道义上站得住脚，反得理直气壮，中国就必须减缓韩国对朝核威胁的安全担忧。如果中国不能摆平朝鲜，让其停止导弹和核试验，却又施压韩国停止部署萨德，是断断说不过去的，恐怕自己听了都会感到虚伪。
可是，去年下半年以来，中国反对萨德的声调是一浪高过一浪，不但动用民间力量反韩国企业乐天，军方甚至发出了最高警告，连“解放军说话算数”这样的话都抛了出来。中国的警告包括经济上的反制也不是没起一点作用，在5月韩国总统文在寅上台后，萨德一度出现搁置状况。
然而，当中国以为反对有效时，朝鲜却连续捣乱，使得文在寅政府在部署萨德的立场上后退，不敢逆国民意志停止部署。而朝鲜最新的氢弹试验，更使得文在寅不得不拥抱萨德了，把应对朝核威慑的全部希望寄托在萨德上。
这让中国非常被动，如果不说狼狈的话，再无理由和道义去反对韩国部署萨德。所以，外界看到，中国虽然对萨德的态度还是一样，但语气明显不足，大话狠话也不讲了，讲了也没用。回顾一年来反萨德的过程，除了把中韩关系搞坏，什么结果也没得到。中国对朝鲜的恼怒也就可想而知。如果这回还不严惩朝鲜，除非中国决意挺朝鲜到底，否则以前对朝鲜的惩罚全是无用功了。
此外，朝鲜第六次核爆也进一步恶化了中国的战略环境和国际形象。面对美国咄咄逼人的架势，中国一方面非常被动，另一方面又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从眼下态势来看，如果中国再不对朝祭出重拳，美国有可能甩开中国，联合日韩欧盟解决朝核问题，包括必要时对朝鲜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武力打击，中国就只能做看客。美国进一步掌握对朝主导权，中国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同时，中国若不愿制裁朝鲜或者确实无能为力，都会被国际社会认为实际上还是想帮朝鲜，舆论上对中国会非常不利。这些年，中国一直在向国际社会努力证明，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但朝鲜问题将中国打回原形，努力也就白做了。
因此，要扭转目前的被动状况，掌握朝核和半岛的主动权，中国就不能任由朝鲜胡来，必须让它为这次核试验付出应有代价。至于这次不是全断而是分段禁运，可能是中国考虑到，不能把这个最厉害的“杀手锏”一次用完，否则朝鲜仍不给中国面子，再次进行核试爆或者洲际导弹试射，中国就只能对朝鲜断粮了；而粮食援助涉及到人道问题，不能轻易使用。
（作者是中国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新加坡联合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