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奥克兰)Benny
关于政坛上的左与右,我已经谈过很多,也谈了很久。群里几乎每个同左右相关的帖子,我看到了都要说几句。我批评左倾多,批评右倾少,几乎不批评右派。当然,我并非生来右派,只是这些年越来越右倾,因为西方社会左得太过了。
最近又看到有网友转发一个谈左右的帖子。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左右都批,看上去很公平、很辩证。问题恰恰也出在这里:它把左、右两种激进当成同时存在、彼此对称的两个极端,最后只能得出”各打五十大板”的结论。
可惜,现实的政治和社会不是一张均匀的、静止不动的左右对称图,而是一只钟摆,有时间,有惯性,有因果。
一、先说清楚:哪一种”左”
说西方”太左”,需要先说清楚指的是什么。经济上,从里根、撒切尔以来,西方很多国家的经济政策其实是向市场方向走的,减税、私有化、全球化,这些都谈不上”左”。我说的左,主要是政治文化和社会层面的左:非法移民、身份政治、语言规范、教育理念、移民与司法上的”进步主义”。
过去几十年,正是这种政治和文化上的左倾,从大学校园出发,逐渐进入媒体、企业人事部门、中小学课堂,乃至公共语言本身。它早已不限于某一届政府,而形成了一种宏大的社会气候。
二、左倾带来过真正的进步
公平地说,这股潮流有它的必然性,其中包含许多必要的平权和社会进步。我们华人作为海外少数族裔,从反歧视的法律和文化中获益良多。否认这一点,既不诚实,也不明智。
但问题在于,进步主义一旦变成不容质疑的正确,就开始突破社会原有的共识。
三、左倾越过了哪些边界
具体来说,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
1. 非法移民:把同情变成了失序
我自己就是移民,深知移民对一个国家的贡献。正因如此,我更清楚合法与非法的分别。我们当年排队、填表、等待、守规矩,为的是一个公平的秩序。
但在左派主导的话语里,这条界线被刻意模糊了。”非法移民”被改称”无证移民”,边境执法被说成冷酷无情,公开拒绝配合联邦移民执法。我们清楚地记得,美国南部边境的非法越境人数一再创下历史新高,许多城市的收容系统不堪重负。欧洲也一样,2015年难民危机中,”我们能做到”的口号很快变成了社会融合、治安和福利体系的长期压力。今年以来,在英国、法国、西班牙、德国甚至北欧都爆发了反对非法移民的示威游行。
问题不在于同情难民,而在于一个国家如果连谁可以进来都不能决定,就失去了作为国家的基本能力。这对那些守规矩排队的合法移民也最不公平。
2. 性别:否认最基本的自然差别
尊重每个人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没有问题;但如果连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别都不许承认,那就越过了常识的边界。
于是我们看到:生理男性进入女子体育比赛,女运动员努力多年的公平竞争被一句”包容”取消;女性更衣室、女子监狱这些原本保护女性的空间,也开始出现争议;公文里连”母亲””孕妇”都要改成”分娩的父母””怀孕的人”。更值得警惕的是,未成年人的性别治疗一度被当作不容讨论的”肯定”。英国2024年发表的卡斯报告指出,相关证据基础薄弱,英国医疗系统随后停止了对未成年人常规使用青春期阻断剂。这说明,问题不是少数保守派的偏见,而是连专业机构都承认走得太远了。
谁提出疑问,谁就被扣上”恐跨”的帽子。可是保护女性、保护孩子,本来就是社会最朴素的共识。
3. “黑命贵”:从正当诉求到社会撕裂
2020年弗洛伊德之死是一桩真实的悲剧,警察滥权应当追责,这一点没有人否认。但随后的运动很快走了样:多地抗议演变为骚乱、纵火和抢劫,许多受害的恰恰是少数族裔小商户,其中不少是华人;”削减警察经费”成了时髦口号,一些城市真的削减了警力,结果当年美国凶杀案大幅上升,后来不少城市又悄悄把经费加了回去。运动的组织本身也爆出了财务争议。
更深的问题在于,它把一切社会问题都简化为种族问题,把人按肤色分成”压迫者”和”被压迫者”。这与马丁·路德·金”不以肤色、而以品格评判一个人”的理想,正好背道而驰。
4. 平权录取:以保护少数族裔之名,伤害其他族裔政策权益
美国大学录取中的种族考量,最终以亚裔学生为原告打到最高法院,2023年被判违宪。一项号称为少数族裔设计的政策,伤害的恰恰是另一个少数族裔,也就是我们华人。这件事让很多原本投票给民主党的华人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进步”,到底是谁的进步?
这类例子十分普遍。譬如,新西兰对于毛利族远超公平的优惠政策,挤压了其他族裔的政策权益。所以,对于怀当基协议公平性的怀疑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5. 言论:说错话的代价越来越高
在以上这些议题上,普通人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话”,轻则被网暴,重则丢工作。于是大家选择沉默。
这几件事单独看,也许都有可以讨论的余地;但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种普通人普遍感受到的压迫:常识被否定,秩序被松动,异议被惩罚。钟摆的反作用力,就是在这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四、钟摆的反作用力
当左的倾向不断突破社会共识,反作用力就在不断积累。所以,今天美国和西方的集体右转,不能脱离此前长期的左倾来孤立地理解。
这股反作用力不只出现在美国。欧洲各国逐渐出现右翼政治力量上台。近年以来,普遍左倾的美国后院拉丁美洲,从阿根廷的米莱开始,委内瑞拉,哥伦比亚,玻利维亚先后出现右倾变化,近日巴西选举左派卢拉眼看摇摇欲坠。这么多国家、不同制度、不同文化,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出现相似的转向,很难说全是偶然,也很难说全是哪个”煽动家”的功劳。
川普既是原因,也是结果。他的一些政策和施政方式当然可以批评;但如果不追问为什么川普能够兴起,为什么一个曾被主流政治视为异类的人能够重塑共和党,并持续获得大规模支持,那就只看见了浪头,没看见推动浪头的潮汐。
当然,促使右转的原因不止一个。去工业化、全球化让许多蓝领失去了体面的工作,2008年金融危机动摇了对精英的信任,社交媒体又放大了一切情绪。这些都是真实的。但我认为,正是文化上的左倾,把这些分散的经济不满聚拢起来,让普通人觉得精英不仅不管他们的饭碗,还看不起他们的价值观。经济上的委屈加上文化上的被冒犯,才把选民大规模地推向右边。
五、为什么纠偏总是矫枉过正
政治钟摆从来不会在发现自己”摆过头”以后,自动、准确地停在中央,因为它有惯性。社会大众发现向左摆得太远时,产生的通常不是精确计算后的温和回调,而是一股强大的反向力量。积累的反作用越大,向右摆动的幅度往往也越大。这就是为什么”纠偏”常常伴随着”矫枉过正”。
也许这个社会本来就没有一个绝对的”正”,所有的正都是相对的,相对于社会大众的人心。
这比简单地说”既反极左,也反极右”的太平话要困难得多,却也重要得多。左和右并不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力量出现,更不是永远各占一半。社会发展就像两只脚走路,一左一右地向前走。
现在,我们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美国和西方已经太左了。说实话,我们很多人都是在川普闹起来以后,一边骂川普,一边才慢慢感觉到的。
六、左派需要的是自省,而不是贴标签
今天,如果还有人把右翼的反弹统统解释为种族主义、民粹主义或威权主义,那左翼就永远不需要自省了。我不否认右翼阵营中确有这样的成分,但如果把千百万普通选民都归入这些标签,就等于拒绝倾听。认识不到自己的一些政策越过了社会承受的边界,只抱怨民众”不够进步”,只会为右翼的反弹积聚更猛烈的力量。
理解今天的西方,关键不是寻找一个抽象的”左右各错一半”,而是恢复被忽略的时间顺序和因果关系。今天的右转,义不容辞地承担着纠偏的功能。
七、结束语
我也清楚,按照钟摆的道理,右转同样会有惯性,同样可能摆过头。所以支持纠偏的人,更应该睁大眼睛:右边哪些做法是在修补共识,哪些已经开始撕裂共识。民主制度的好处,正在于它允许钟摆来回摆动,而不必靠一场革命来勒住缰绳。
后天,或者大后天,当右倾太过极端时,让我们再来当左派吧!
今天,先向右倾!

留恋
等到大革命的时候再来勒缰绳就晚了。如果我们能从历史里学到些什么,那就是我们要尽可能的减少左右钟摆的幅度。当所有人都跑到左或者右的时候,巨轮也难免倾覆之祸。民主制度较之专制的优势也就在于此。当我们为一些过左的行为被纠正而高兴的时候,也正是我们要对右保持警惕的时候。
Koru
历史发展就如划船一样,左右交替的划才能推动它的前进,老往一边划只能原地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