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编辑推荐

媒体良心的褒奖

作者: 南太井蛙 

    毛芃獲獎了!她参加制作的TVNZ(新西蘭電視臺)节目獲得紐西蘭Qantas传 媒大獎之最佳每周時事類報導節目, 同时,这个节目还获得了年度最佳新聞調查節目提名。

去年(2008) 十月, 毛芃作为制片人同TVNZ Sunday 節目組赴中國采訪「三鹿毒奶粉事件」。节目组所做的「Bad Milk」这个新聞調查節目,我們都看了,拍得很有現場感,也動人心弦。開始時那組鏡頭里,一對受害者的父母風雨中穿過馬路,偶一回首,眼中流露出無限倉惶無奈,有種滿悽愴的況味……毛芃自豪地告訴我﹕「這段镜头是我拍的,節目組的Kiwi同事都说這組鏡頭很classic (經典)呢。」  當時三鹿奶粉弄得神州大地風聲鶴戾,其時要闖進去采訪,少一點勇氣膽量,少一點機警智慧,都無法成功。

    紐西蘭Qantas 传媒大獎,是本國新聞界最高成就与榮譽的象徵。從某種意義上說,形同美國的普立玆新聞獎一般權威、一般重要。媒體中人莫不以獲得此獎為終極夢想。得這獎并不意味著名成利就,而是表明一個媒體或記者,在新聞這個領域里,取得的成就。

    而這個成就,見著於所做的新聞,所制作的報導!見著於一個記者的職業態度,如易斯·萊昂斯所說:「所謂的職業態度,不過是對新聞的一種責任感,對讀者負有的一種義務感,因為讀者是新聞工作者唯一的主顧。」

    另一方面,一個媒體或記者的成就,還在於其恪守堅持新聞道德,敢於監督揭露。但是對於記者來說,執行道德準則是好是壞,全憑自己對新聞職業道德的理解,全憑個人的良知。

    每個記者都有一支筆,每個媒體都有版面、鏡頭与話筒,有篇文章指出「新聞對社會与人類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受眾生活在媒介所塑造的擬態環境中,他們對外部世界的瞭解,對個人決策的定奪,都越來越依賴媒介,新聞媒介必須擔當起這種責任。媒介憑藉社會賦予的權利進行採訪報導,但有時卻忽視了自身的責任,造成新聞道德滑坡。」

    當今個別媒體以取悅公眾心態作選擇性新聞報導﹔鼓吹娛樂氾濫到影響公眾對與自己利益密切相關的其他問題的關注﹔屈從外界施加間接而微妙的壓力,或新聞機構內部以「自律」為名「自宮」,預設主題,限定范疇,剝奪受眾知情權﹔甚至出現利用傳媒這一社會公器挾私报复,無中生有,誤導受眾的怪象。傳媒道德的失范,巳足令人痛心疾首。

   此時毛芃因參与電視新聞調查節目制作獲Qantas 媒體大獎,是新聞良知的獲獎,是傳媒道德的獲獎!

   對於嫉惡如仇,敢書直言的毛芃,此獎歸她是實至名歸的。

 (原文发表于2009年9月《华页》)

分类
毛芃作品 观点与评论

【随笔】从新西兰商人在中国犯案看中国对外媒的开放

 作者: 芃   

2009年8月,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闻局局长郭卫民接受《中国日报》采访,表示国务院主要部委要对外国媒体采取“零拒绝”的态度。郭卫民说,中国政府对新疆“75事件”、对青海鼠疫疫情都迅速发布了新闻,“从自然灾害到事故灾难,接着是公共卫生事件,从动物疫情到人的疫情,现在的中国完全是开放的”。

这条消息,让我感慨良多。

“现在的中国完全是开放的”,我对这一判断很有质疑,但我衷心希望中国是在向“完全开放”的方向发展。且不说“完全开放”会给中国带来多大益处、给世界带来多大益处,就是海外媒体想找借口“歪曲中国”恐怕也不那么容易了。

之所以有如此感慨,是因为不久前的一段亲身经历。

Danny Cancian

2009年8月12日,电视一台的时事新闻调查栏目Sunday播放了一个名为Banged up的节目。节目讲的是在中国佛山经商的新西兰人Danny Cancian去年11月在佛山与当地人发生冲突、失手将对方一人打死被判刑的事情。节目讲述了事情发生的原委、讲述了法庭的判决,也采访了当事一方Danny Cancian 的妻子和家人。

这个节目的用意是提醒新西兰人去中国做生意、旅行时要非常警醒,避免陷入法律纠纷,否则,后果很严重。

我手头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6月15日发布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据判决书所述,2008年11月30日晚,Danny Cancian 同另一名新西兰人和两名中国同伴在佛山一个酒家宵夜,同时在该酒家用餐的还有当地罗姓先生及他的几位朋友。罗先生同Danny头天在当地一个饭店门口无意碰撞了一下,大概因为交流上的误会,罗先生对此很生气。这会儿在酒店冤家路窄碰上了,罗先生决定要教训Danny。他带着众人率先走到Danny座位处,掀掉对方帽子挥拳就打,冷不防受击的Danny于是站起身来把对方推到墙边,罗的朋友乐先生抄起椅子砸中Danny头部,受伤的Danny也抄起一把椅子砸向乐先生头部。乐倒地后,Danny 又朝他头部踢了两脚,乐先生因头部受重伤当场死亡。佛山警方当晚将Danny羁押,同日将其刑事拘留,12月2日将其正式逮捕。

佛山中级人民法院判Danny犯“故意伤害罪”,判其入狱5年,另外还判其赔偿乐家数十万元人民币。

当事双方都对判决很不满。乐家认为判得太轻。乐先生家在乡下,他一人在外打工,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乐家希望得到更多赔偿。Danny家人则认为判得太重,认为Danny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自卫反抗。判决书上也明确写有“被害人吴XX一方先挑衅并殴打被告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验尸报告也说明吴体内有过量酒精。由于双方都对判决不满,案子现在已转至广东省高级法院,目前在等待高院判决。

为了做这个节目,Sunday节目组采访了Danny的家人,Danny家人含泪讲述了他们的想法。他的妻子说,Danny住在关押40多犯人的牢房里,她很为丈夫的处境担忧,从谈话中,可以感觉出他们对中国司法的陌生、不信任。

做新闻报道的要素之一是报道面要均衡。当事双方当然不能只采访一方。节目组希望去中国采访受害人吴家的家人,听听他们的声音。可惜,这个计划没有实现。

7月中旬,我接受Sunday节目组的委托,几乎用了一周时间通过各种方式联络吴家和其他相关机构及人士,希望采访他们;同时,我也同广东省媒体和佛山媒体联系,希望得到他们的协助;当然,我首先联系的是广东省外事办。几乎所有的可能的方法都试了,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人愿意接受外国媒体采访采访,没有机构愿意同外国媒体合作。

其实,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刑事案件,不牵涉敏感政治话题、不牵涉国家机密。

我记得几年前,广东省曾主动邀请新西兰主流媒体到广东参观,本地有华人媒体曾对此大张旗鼓地宣传报道过。

如今,新西兰主流媒体主动找上门了,却没人愿意搭理了。

中国中央政府去年奥运之前作出革命性规定,中国公民可以在自愿的情况下不需要通过批准就可接受境外媒体采访。然而,普通民众和地方机构对外国媒体还是避之不及。

一位在中国某外事部门工作的朋友对我说:“政府在外事政策上已经很开放了,但老百姓同政府在认知上有鸿沟。”

一位在广东媒体行业的朋友对我解释说:“中国人被管制太狠了,一般都还是怕跟老外们有赚钱之外的合作和交流。”

我同Danny的律师通过电话,同审理Danny一案的法官、同法庭的庭长都通过电话。感觉他们说话彬彬有礼、言之有物、恳切自然。我多么希望他们对我说的内容能通过电视画面让新西兰观众听到,让他们感受到在这一案子的审判上中国司法机构表现出的透明度。

然而,Sunday节目组没有得到这个机会,我为Sunday节目组遗憾,也为中国方面丧失一个利用外国媒体表现自己的机会而遗憾。

就效果而言,利用好这样的机会要比花大钱请外国媒体到中国看那些安排好的表面风光作用大得多。西方媒体人可不傻,凭什么会相信中国政府安排给他们看的东西?话说回来,就是中国民众对官方话语的信任又有几成?

在中国日益受到世界重视的今天,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国际媒体对中国的关注只会越来越多。因此,用透明的政策、合作的态度对待境外媒体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当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是非自然容易明辨。谁想歪曲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作为一个同时为中文媒体和英文媒体工作的记者,我衷心希望中国早日“完全开放”,虽然实现这一目标的道路可能还很漫长。


本文发表于2009年8月20日《华页》

相关阅读:

新西兰商人CANCIAN在东莞监狱,“四年没见过太阳和星星”


分类
毛芃作品 热点话题 编辑推荐

同三鹿奶粉有关的一段采访经历

作者: 毛 芃 

在新西兰从事新闻报道的五、六年里,有不少值得回忆的采访经历。但最让我难忘的是2008年10月初随TVNZ新闻调查栏目“Sunday”工作人员到中国做同恒天然、三鹿奶粉有关的一段电视采访报道,这是我所有采访中压力最大、困难最大、心情最沉重的一次。

最近,看到恒天然集团主席van der Heyden 先生同总理John Key一道访华、同中国最高领导人会面,看到中国政府表态三鹿事件“已经过去”,看到恒天然走出三鹿事件阴影继续并加大在中国的投资而且大手笔捐款启动在中国乡村进行母婴健康中心的建设项目;最让人释怀的是,上周得知我们在中国的采访对象、三鹿奶粉受害人之一的小D家已收到新西兰民众的捐款; 这一切,让我曾经因为那一段采访而沉重的的心放松了许多,觉得是时候把那段“往事”公之于众了。

2009年9月底,TVNZ的Sunday节目组总负责人Hunter Wells先生请我去他的办公室,希望我能帮助他们的一个节目制作组到中国做同三鹿奶粉有关的采访。制作组有制片人、记者和摄影师三人,他们都没去过中国,不会讲中文。对西方记者来说,到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中国去采访让政府尴尬的敏感事件,难度可想而知。我喜欢有挑战性的采访,一口答应了。

Hunter Wells先生递给我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些三鹿奶粉受害婴儿父母的名单和他们的联系电话,他要我先同这些人进行联系,争取他们接受采访。名单中一位叫王远平,是最先公开提出三鹿奶粉有质量问题的人,他2007年11月在个人博客中质疑三鹿奶粉质量后,三鹿集团经销商给他免费赠送了几箱奶粉,换取他删除了相关博客文章。

打了不少电话,终于敲定了几个愿意接受采访的人士,但王远平始终没有联系上。

出发前,TVNZ负责时事新闻事务的一位高层来听取我们的工作计划,我记得在Hunter的办公室,记者John举着一幅大大的中国地图站在办公室中央,Hunter先生用铅笔在地图上上比比划划,向高层汇报我们的计划和行程安排。那架势,就好像电影上看到的行军打仗前作战指挥人员在决定作战策略。

记得TVNZ那位高层先生话不多,只问了几个问题,要我们做好应付各种困难的充分准备。

除了摄影师带有专业摄影器材外,他们还为我准备了一个巴掌大的高档小型摄像机。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临行的哪个晚上在机场候机,收到Hunter先生的手机短信,他说很“羡慕”我们有机会到中国“冒险”,要我“照顾”好那几位大男人。虽似玩笑话,但我掂量得出其中的份量。

TVNZ关注三鹿事件事出有因。三鹿集团的大股东是新西兰乳制品业巨人恒天然公司。作为世界乳品业的最大贸易商,恒天然2005年底以1.07亿美元((8.64亿元人民币)的投入,入股三鹿集团,持有其43%的股份。当得知三鹿婴儿奶粉因含三聚氰胺导致许多中国婴儿患肾结石甚至死亡的消息后,恒天然立即要求三鹿集团将奶粉下架。但三鹿方面迟迟未有行动,知道事件严重后果的恒天然公司于是报告新西兰政府,新西兰政府通过外交渠道知会中国政府,这才使三鹿毒奶粉事件曝光。



这是新西兰电台网站2008年9月24日的报道。报道中说,恒天然公司因为三鹿奶粉丑闻导致1.39亿纽元的经济损失。 

恒天然的股东主要是新西兰的奶农,三鹿奶粉丑闻牵涉到恒天然,新西兰民众自然关心这一事件的解决。同时,善良的新西兰人也关心那些无辜受害的可怜婴幼儿。

我们一行四人先来到上海,安顿下后我立即给先前一直没有联系上的王远平打电话他是捅出三鹿奶粉问题的第一人,能采访到他非常重要。时间电话通了,但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朋友Z先生接听的电话。Z说现在要采访王远平的媒体太多,王不敢接电话,就把电话给了他,让他代接。我于是请Z转达我们希望采访的请求,Z要我稍后再打电话。

我随后联系早先已答应接受采访的J先生他的孩子是当时中国政府承认的四个死于三鹿奶粉的孩子之一。商定好去他家的采访时间后。我们决定第二天奔赴南京某医院,那里有两户已经答应接受采访的病孩家长。

可是,在我同其中一个家长电话约见明时间时,这位家长告诉我他们的孩子已出院且已离开南京。而另一位家长-三鹿奶粉受害婴儿的父亲则说他已去南方打工,他让我直接去找他的太太和老母亲,她们都在医院照顾孩子。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南京某医院后,我提着两罐新西兰奶粉直奔病房。病孩睡在床上,他的祖母坐在床边。病房有六张床,看家长的样子,都像是乡下的农民。

见到有陌生人进入,病房里几乎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还没等我说几句话,立即有人报告了护士长。原来有人看我拿着印有外国字的奶粉,以为我是来推销奶粉的。后来得知,那阵子,确实是有人上医院给病孩家长推销奶粉,护士长下令见到后立即报告。

我向护士长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表示已征得孩子父亲的同意。大概医院近期来过不少媒体,护士长说她很明白国家政策,知道任何人都去权接受境外媒体采访,但必须是在自愿的情况下。

此时,一大群怀抱婴儿的家长围在我和护士长身边。护士长大声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接受采访,但是出什么问题的话,后果自负。中年护士长的声音原本就很嘹亮,此时这番话,更是掷地有声。我原计划采访的病孩母亲紧紧地抱着她的孩子,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声对我说她“不要接受采访”。我于是给她先生打电话,希望他的先生能说服他,毕竟他已经曾经答应过我。这位年轻的乡下母亲同她先生在电话上讲了很久,等我再接听电话时,对方说他妻子不肯接受采访,他也没办法。

话说着,护士长居然叫来保安下逐客令

在停车场焦急地等候我消息的几个Kiwi同事,见我怏怏不乐地回来,知道出师不利。听我叙述了事情经过,他们拍着我的肩膀安慰说:“Well done(做得不错!)”

没有办法找到拍摄对象,我们于是同南京电视台联系,看是否能买到医院治疗三鹿奶粉受害婴儿的新闻素材,结果被电视台一口回绝。

那边厢,王远平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最糟糕的是,已安排好接受采访的J先生突然改变主意,不愿被采访了。 我于是忙请最初帮助联系他的一位在中国国内的朋友出马,指望着男人与男人之间也许好说话。朋友回话了,说J先生担心当地政府日后找他麻烦,他希望采访的时候有当地官员在场。可当时适逢十一国庆假日,政府里没人上班。

在朋友的劝说下,J先生又答应接受采访。等我们预定好行程并预定好当地酒店后,J先生又变卦了,还是担心日后会有麻烦。

采访工作似乎陷入僵局,大家都很焦虑。我知道该是那个小摄像机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于是我们又奔向医院,Kiwi同事们在车上等我。我提着装有小摄像机的提包,直奔某间病房,事先已打探到这里住着一位患肾结石的三鹿奶粉受害婴儿。

这是一个小病房,可巧就这孩子一家在。孩子被爸爸抱着,胳膊上挂着吊针,孩子的爷爷和妈妈正在吃饭。还没等我说完来意,孩子的母亲就大声讲起孩子的病情。那个长着一对大眼睛的精灵可爱的孩子还冲我的镜头微笑,当镜头从孩子小手背上掠过时,手背上密密的的针眼让人看着心疼。

孩子的母亲讲现在治疗费用是国家负担,但担心孩子日后会落下后病根。

在病区外等候电梯的大厅里,看到五、六个一两岁的孩子被妈妈或是奶奶、外婆领着玩,一问,全是三鹿奶粉受害婴儿。而且,都是乡下来的。一个外婆指着怀里的孩子告诉我,小外孙疼得厉害,又不会说话,就在床上打滚哭闹,还拼命抓自己的头发和脸,脸上都抓出了血痕。她停顿了一下,愤愤地说:“三鹿奶粉真是害死人!”。

在儿童医院的大院里,我还拍到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妈吃力地抱着一个孩子,我同她聊了几句,得知这孩子也是三鹿奶粉的受害者,更可怜的是他还是个孤儿。孩子好像有四、五岁的样子,头垂着,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没有一丁点神采。

这些,我都摄入了镜头。

(因为三鹿奶粉导致肾结石的孩子在接受治疗, 网络图片) 

我们还没有离开医院,J先生又打来了电话,说他决定接受采访。他告诉了我们到他家的具体路线,颇有豁出去的味道。

J先生住在浙江山区,交通不便。我们于是重新安排行程,订车票、酒店。忙活了好一阵。可是几个小时后,J先生通过朋友打来电话,说他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能接受采访。他说他为此感到非常抱歉,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希望我们能理解。

几个Kiwi同事都傻眼了,估计在他们多年的采访经历中,都没有遇到过这样反反复复的被采访者。

J 先生的反复让我们很被动,但我心中对他没有任何不满,他的反复,说明了他的内心有多痛苦、多挣扎。

J先生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只活了309天,孩子短暂的一生充满了苦痛,他内心的悲愤可想而知。然而,出于恐惧,怕接受外媒采访后被地方政府找麻烦、他只能是欲言又止。

J先生的境遇让我心中好一阵酸楚和悲凉。

(因吃三鹿奶粉而成大头娃娃的孩子,网络照片)

我们原计划尽量在东部地区采访受害婴儿家长,现在看来并不成功。我们只好选用计划B,联系中国西部的受害人家庭。

我于是给西安的阿兰打电话。阿兰的侄子小D因吃三鹿奶粉患肾结石身亡。因为是在三鹿事件公开前去医院看的病,医院也不清楚为何这么小的孩子会得肾结石。治疗没有起色,费用又高,小D家高息贷款看病经济难以支撑,小D后来出院,死在家中。最可怜的是,一家人在小D病重期间,还一直在给他喂三鹿奶粉。

因为没有医院的死亡证明书,当地政府不承认小D是死于三鹿奶粉。在西安打工的阿兰要给小侄子讨说法,她成了哥嫂的代言人。在新西兰同她联系时,她非常爽快地答应接受采访。

在南京同阿兰通话时间是傍晚,阿兰说会安排她哥嫂第二天一早离家,中午到西安。我于是立即订飞往西安的机票和酒店。几位Kiwi同事见总算联系到肯接受采访的受害婴儿家长,很是欢喜。

临睡前,我给阿兰通电话,可电话无人接。我拨了无数遍都无人接听。担心发生在J身上的事情在阿兰身上重演,我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给阿兰的电话还是没人接。看几个Kiwi几天来难得兴致挺高,我也不好说什么,一路上只祈求老天保佑到我们到西安后阿兰会接电话。

到达咸阳机场的时间是9点多,在机场等行李时,电话响了,是阿兰打来的,我欣喜若狂。她说头天晚上收到我的电话,但她用的小灵通手机信号不好,一直联系不上我。她还说她哥嫂去了西安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拿三鹿奶粉的质检报告,他们家正好还剩有一袋三鹿婴儿奶粉,希望检验结果能证明小D是死于吃三鹿奶粉。

阿兰的电话让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坐上往西安市开的商务车,外面秋雨连绵。我坐在车前座同年轻司机并排坐着,三个Kiwi同事在后排坐着。车中的音响播送着著名的陕西民歌手阿宝的歌声,听到阿宝满含深情地唱“来了咱们的毛主席,挖掉了苦根翻了身”时,几天来的种种感受涌上心头,百感交集,泪水一下涌入眼眶。

后面几个同事为即将到来的采访感到高兴,他们向我打听问题,我擦去泪水扭过头去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们惊讶地问我为什么难受。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我知道不论怎么解释,他们都难以理解我内心的感受。 于是说,是刚才播放的歌曲让我伤感, 他们问是什么歌,我说是爱情歌曲。他们于是不再追问。

在西安一家酒店安顿下,所有摄影、采访准备工作就绪。当晚离开西安的机票也预订好了,可是,阿兰又没了消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到了下午四点,原本一直滔滔不绝的几个Kiwi同事也沉默不语了。大家都有同样的担心,别又是临时变卦了?

四点多,终于接到阿兰的电话,说他们一直在质检局等着拿检验报告,检验结果出来了,但是没有领导敢签字,他们只好等。

我担心阿兰会再次消失,决定去质检局找他们。顶着风雨出门时,摄影师追出来把小摄像机递给我,说这个也许用得上。

这个小摄像机果真派上用场,我用它拍下阿兰哥、嫂拿着质检报告从质检局出来后在暮色的、下着大雨的西安街头仓皇无助的神情, 他们在雨中紧张地东张西望、躲避车流,这些镜头,被编辑用在了节目的开头。

到了酒店,才明白为何阿兰说没人敢在检验报告上签字。检验结论是,被测奶粉每千克中三聚氰胺含量竟是1748毫克。

这是什么概念呢?据原三鹿集团副总经理王玉良供述,2008年8月13日,三鹿决定继续出厂销售三聚氰胺含量在10毫克/千克以下的库存产品,并调集出售三聚氰胺含量在20毫克/千克左右的产品,换回那些三聚氰胺含量更大的产品。也就是说,按三鹿集团的标准,每千克奶粉可以含有20毫克的三聚氰胺。

可怜的小D吃的是什么奶粉?他吃的奶粉中三聚氰胺含量超过了标准的700多倍,那还能是奶粉?那简直是毒药!难怪小D的父亲咬牙切齿地说这帮做毒奶粉的人“不是人”!

小D的父母亲


采访结束已是晚上10点。去另外一个城市的计划流产,我们改为第二天飞北京。节目组请阿兰和她哥嫂在酒店住了一夜。 第二天分别时,阿兰的嫂子把小D所有的医院治疗纪录、所有购买三鹿婴儿奶粉的发票和奶粉检验报告副本给我,要我到北京一定找人替他们说话。

“好好的一个娃就这么没了,没有人负责任,我们不甘心!”她的眼中含满泪水。

在北京,节目组采访了一家牛奶场采访了恒天然高层,还采访了一位在中国工作的新西兰乳制品行业专家。他们都说了自己该说的话。我联系上北京一家律师行,把所有小D母亲给我的材料交给一位律师。这家律师行设有专门帮助儿童受害人的基金,他们正动用这笔基金,为一些三鹿奶粉受害婴儿免费打官司。

在中国的工作只有一周,可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和起伏太多,感觉比一个月还长。从北京回来经过一周的后期制作,这档节目在电视上播放时,许多好朋友到我家来一起观看。这一节目显然打动了许多人,节目播放后,许多观众发来电子邮件询问如何给小D家捐款。

善良的新西兰人捐了近4000新元,这笔钱2008年底汇往中国。小D家收到了这笔捐款,小D父亲后来在电话上告诉我,他年迈的父母为新西兰人的慷慨善良感动地留下了眼泪。

让人欣慰的是,中国政府也已经承认小D死于三鹿奶粉,小D家因此可以得到约20万人民币的补偿

2010年,我收到小D父亲的来信,信上他告诉我,他年轻的媳妇又怀了孕。


原文刊登于2009年4月25日《华页》

修改于2012年5月14日


分类
毛芃作品 编辑推荐

【职业生涯】2008:这个故事终于引起了TV3“60 Minutes”的注意

作者:毛 芃

2008年1月29日,我在《中文先驱报》头版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不能让他们失望!”的报道。报道讲述了华人社会几个热心人士关心帮助洋人回头浪子Dave Gilmore、教他学习中国盆景艺术的故事。文章发表后引起了一些读者的积极反馈。

几年做记者的经验告诉我,象这样表现华人社会同主流社会积极互助的故事是个难得的好故事。于是便有心把这个故事推荐给主流媒体。但是几番努力都没有结果。后来承蒙一位曾在TV3 工作过的洋人朋友把我和这个故事推荐给该台的《60分钟时事》(60 Minutes) 栏目组,结果对方很感兴趣。3月下旬,该栏目组采访了这个故事的相关人员,并将这个节目制作完成。在协助该节目制作期间,我不止一次听到洋人同行们说这个故事会“touch people’s hearts” (打动人心)。

同TV3 60分钟时事》节目组

2018年5月5日本周一晚7点半,TV3 《60分钟时事》播出这个名为“Shaping Up”的节目。 我当晚因赶着给报社做稿子,并没有看到该节目。但是星期二上午打开电脑,除了收到一位华人朋友谈他和太太看了这个节目的感受,不断收到的是“60 Minutes”制片人转发给我的洋人观众们写来的电子邮件。这个故事看来确实是打动了不少观众的心。从听众们发电子邮件的时间来看,一些人是当晚八点半看完节目后就立即写来他们的观后感。

写信的人中有认识Dave Gilmore多年的老朋友,有从前管教过Dave的警察,有跟Dave有类似经历的人;有热心人士知道Dave 受教育程度不高,想送他一些提高阅读水平的材料;还有人想知道教中国盆景艺术的杨老先生家的住址,想去参观一下中国盆景。最让人感慨的是MIT(Manukau 理工学院)的老师们因为“深受感动”而打算给Dave 一些实际的帮助。

Dave Gilmore和教授Dave 盆景艺术的杨老先生 (毛芃摄影)

 第二天星期三,MIT告知”60 Minutes”该校决定为Dave Gilmore提供奖学金,让他免费学习园艺课程。考虑到Dave 受教育程度不高,MIT决定先请老师提高Dave 的识字和阅读水平。

在我看来,Dave目前很需要一份工作,需要一份能让他从经济窘境中摆脱出来的工作。他的太太生产在即,可是因为经济条件有限,他们住在一所房子的小地下室内,我在新西兰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住在那么狭窄的地方,没有厨房,进入卧室的过道上摆了桌子、单人座旧沙发和一台微波炉就算是客厅兼厨房,卧室里除了一张双人床外几乎没有什么空间了。 不过,Dave家倒是摆放了不少小毛绒玩具,Dave告诉我说都是别人丢弃他捡来洗干净的。不知道是否是准备给即将出生的小BB。

令人感慨的是,Dave的住处虽小,但收拾得很是干净、整齐,墙上和桌子上有很多“艺术”点缀品,都是Dave从外面捡来后稍微收拾一下摆放出来、或是花一、两元在一些慈善机构买的。从他拥挤的小家的布置,看得出他是个有艺术感的人。

另外要说的是,也是媒体报道没有提及的是,Dave还经常去老人院帮助一个患癌症的老人家,推着轮椅带老人家出去转转。

希望这次“60 Minutes”的电视报道能给 Dave Gilmore他带来工作机会,给他的生活带来转机。

观众对这个电视节目的热烈反响让“60 Minutes”节目组很是高兴。听说他们还会做后续报道。我自然也非常欣慰,因为这个故事从见报到在制成电视节目播放,中间经过了很多、很长的过程。

整个故事让我想到,如果我们的社区多有一些这样热心助人的故事发生,主流社会是会看得到,会感受得到,会对华人产生更积极的看法,因为新西兰人总体来说是公平的、善良的,而这是由他们的社会价值观念所决定的。 

60分钟时事节目组在拍摄(毛芃摄影)

Kiwi观众来信摘要

1. What a wonderful tale. Great to see the courage of the Chinese family, and the struggle  and courage of the guy himself, and his new wife.

   It was an inspiring story . (not what I expect on a Monday night!!) Thanks.   

2. Could you let me know the name of the Chinese gentleman in your story on Monday

   05-05-08, and if it is possible to visit to look at his bonsai collection. Thank You.

3. My husband and I, both former police officers, have arrested Dave on numerous separate occasions when we worked in Auckland. We always found that he was not a bad bloke – just a bit of a nuisance when on the paint or glue.

   The story about him touched us both. It gives me hope to think that, not only can a man like Dave find a better way of life, but that members of our communities can come together in such a positive way. Good on those who have given him this chance – I really hope he continues to make them proud.

4. I have known David since i was about 7 years old and his family.  He has always had his ups and downs with drug abuse and being arrested but it is good to see that there is something out there that David has been offered or found to make him realize that there is better out there for him. 

It was so good to see him well and doing awesomely, although I haven’t seen David for about 3 or 4 years.

5. I heard him (Dave)  mention the fact he could not read well. I would like to donate a book to him which will help him on his journey to changing his life. It does not need a specialist tutor to work with him but if his partner is willing that would be great. It is used throughout the world with students struggling to read, a gift many of us take for granted. He is obviously trying to change his life and I am sure this book/ reading program, Toe by Toe, will be an immense help to him.

6. Great reporting 60 minutes. Deep down most people want to do well, for themselves and their families. Like the add they are only asking for understanding not sympathy.

 It’s like the add ‘know them before you judge them.’ The Chinese man had it right. We need to help more people, full stop!

7. It’s great to see a story that demonstrates that even the most seemingly “hopeless cases”    can change for the better given the right interventions & support.

8. Well Now ! A story with a positive outlook.  I would like to applaud and congratulate     “60 Minutes” for their story. It showed a number of positive issues, rather than negative things.


注:关于60 Minutes 节目

60 Minutes (《60分钟时事》)每周一晚7.30播出。由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Mike McRoberts先生主持。

Mike McRoberts

60 Minutes 是美国的一个新闻杂志节目,由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1968年开始制作播出。由于节目制作品质精良,口碑上佳,成为美国知名的电视节目,英国、澳大利亚、纽西兰、葡萄牙、法国和台湾、香港的电视机构都先后获得授权制作同名节目。

新西兰TV3是在1989年开始播出节目,随后开始制作60 Minutes, 一个深度和综合性的时事报道节目,也是TV3的旗舰节目。1992年,新西兰国有电视台TVNZ从CBS那里获得制作同名节目的授权,从1993年到2002年,新西兰版的60 Minutes一直在TV1 播出。不过这之后,TVNZ不打算再更新节目冠名权,TV3于是重新获得制作这一节目的授权。

2007年,60 Miuntes 获得新西兰Qantas媒体大奖中的“最佳时事系列(Best Current Affairs Series)奖项”。


观看电视3台《六十分钟时事》节目有感

分类
毛芃作品

接到曹俊电话:《每日电讯报》向他道歉了

作者: 毛 芃

几天前的一个傍晚,接到曹俊的电话,电话那头他兴冲冲地告诉我,编造并刊登他是刘安安情人的澳洲报纸《每日电讯报》已经公开向他道歉,并且是规规矩矩按照他的要求,在同样的版面,用同样的篇幅,刊登了道歉文字。

2007年9月28日 曹俊在家中接受记者采访,说从未见过刘安安(毛芃摄影)

    这下,曹俊可算是洗清“罪名”了!那些关于他是刘安安情人、刘安安因为和他的婚外情而被薛乃印杀害的传闻不功自破

    我替曹俊高兴,也替自己高兴。说实话,采访曹俊的那篇报道 –

给曹俊一个表白机会的文章见报后,我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的;特别是当有朋友善意地提醒我少沾染这些难以说清道明的是是非非,“就算曹太太那段时间没出过国,这种事难道就不会发生吗?”(刘安安曾在社交网络上说她在情人的太太回国期间两人甜蜜相聚。)

    以我当时采访时的感觉, 曹俊是男子男主角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一个人不大可能把愤怒、痛苦、无奈和无助表演得那么逼真,除非他是超级伟大的演员。我知道曹俊是艺术家,绘画功夫了得,没听说过他有表演天才。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幸亏,这“万一“没有发生。而且,《每日电讯报》居然按照曹俊的要求道歉了,这可是堂堂的世界级媒体大亨默多克集团旗下的媒体啊。电话那头,“比窦娥还冤”的曹俊在冤情昭雪之后的兴奋、激动溢于言表。

    曹俊在电话上表示不打算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也不要对方经济赔偿,虽然本地有华人律师坚决动员他打官司 –  想想那篇文章能对曹俊和他一家人造成的伤害嘛。不让对方大赔一笔学个教训,岂不便宜了它!

    我能理解曹俊的宽大为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名誉。

不过,我倒是愿意看到曹俊打官司,我相信“奥克兰画家曹俊叫板默多克” 这样的故事是曲折离奇的薛乃印案件中衍生出的精彩一出,到时候,估计不光是香港《凤凰卫视》上曹俊家采访了,美国的CNN说不定也会把摄像机架到曹俊家门口了。或许,还会有好事记者采访默多克的华人少妻(别忘了这也是一对年龄差几十岁的老少恋),问这位来自中国的姑娘是向着自己有钱有势的洋人老公是向着被冤屈的华人同胞。

    大众都喜欢看热闹,不过,这些热闹对无辜的当事人来说是残酷的。是时候还曹俊和他一家人渴求的安宁和平静了。

( 2007年10月14日 )

分类
毛芃作品 编辑推荐

一场夭折的采访报道:2005年采访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令狐荣达处长

作者: 毛 芃

2005年11月,我当时任职的《中文先驱报》老板陈先生带我一起去驻新西兰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采访当时的令狐荣达处长,办事处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采访提纲事先都报给总编和老板过目,记得当时采访目的主要是想了解台湾打工度假的规定,也顺便了解一下台湾同新西兰的贸易关系。一是因为当时新西兰很多大陆留学生,其中一些学生对去台湾打工度假感兴趣;再就是当年台湾芒果首次出口到新西兰。

令狐荣达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令狐处长温文尔雅,侃侃而谈,给人印象很好。

然而,采访并没有发出来。 据说是因为报社坚持要在文章醒目处标注报社坚持一中反对台独的立场,而台北文化经济办事处认为这不妥当。

当时台湾是民进党执政,陈水扁担任中华民国总统。(陈水扁在2000年中华民国总统选举中,当选为中华民国自1948年行宪后首次政党轮替的直接民选总统,结束中国国民党在台湾55年的长期执政。)

在那之后,我在奥克兰舞蹈协会主办的一个舞会上还见过令狐荣达先生。我们坐的桌子相聚不远,他提前离开时,还特意过来同我打招呼告别,他的客气有礼让我印象深刻。

当年的采访记录已经找不到了,但是采访提纲还存在一个电脑硬盘中。(2021年11月1日)



令狐荣达先生采访提纲


1、您自民国七十年参加外交领事人员特考及格后开设了外交官生涯,是什么驱使您愿意从事外交事业?

2、 您自民国93年10月11日担任中华民国驻奥克兰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处长以来,在服务侨胞和推动台纽双边经贸文化方面都做了哪些工作?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主要有哪些职能?

3、台湾现为纽西兰第八大出口国,纽西兰主要有哪些产品出口到台湾?

4、今年7月,台湾芒果登陆纽西兰,您当时在与此有关的活动上致词说,台湾芒果进入纽西兰市场,开启了双方贸易关系的新一页。请问到目前为止,台湾还有什么什么水果出口到纽西兰?

5、据了解,台湾和纽西兰近年致力于发展资讯工业及生化科技,在资金及技术上有极大合作互补的空间,能介绍一些双方都有哪些具体的合作项目吗?

6、1993年台纽签署的“台纽打工度假计划协议”及“台纽原住民事务合作协议”主要是什么内容?对在纽西兰的华人有何意义?

7、台湾移民目前在纽西兰的现状如何?移民高峰期是在什么时候?回流情况是不是比较严重?现在台湾移民人数有多少?台湾人在本地的协会都有哪些?

8、台湾移民对纽国多元文化及经济成长有何显著贡献?能谈一下台湾华夏协会为East Bay of Plenty水灾地区慈善募款的情况和慈济纽西兰赠捐血车和为东南亚海啸募捐的情况吗?

9、已经拿到纽西兰公民身份的大陆人士和在纽西兰持永久居民身份的大陆人士以及在本地读书的大陆留学生如果想去台湾旅游或是探亲访友,应当如何办理手续?大陆学生可以到台湾打工渡假吗?

10、能对“海外华裔青年台湾观摩团”的活动做一个介绍吗?是否只是祖籍台湾的年轻人才能够参加?

( 这篇采访提纲写于2005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