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编辑推荐

【奥克兰·穆迅】古典艺术依然“风景这边独好”

多元化的艺术世界(一)

作者: 穆 迅

为了更好阐述本文,请让我先引述几段“维基百科”中有关后现代主义的部分节选。请耐着性子看下去,你会有一种体验。

为了挑战现代主义的极限,艺术与设计家于是以后现代主义来统称当代各种主义,如:女性主义、多元文化、解构主义、时间元素、媒体应用、物质主义等。这些观点强调艺术品的创造与欣赏没有单一的、绝对的答案或标准,作者与完成品的情感脱离,且作者、观众、策展人(或展场)与环境(或现象)都是艺术作品的参与者,如此一来,艺术创作与鉴赏都变得非常多样。”

   “与理性的斗争是后现代审美体验的核心问题,而具体的抗争行为又体现在不同的层面内。首先,为了对抗理性的束缚,后现代审美倾向于沉湎在某种形式的‘前理性的自发性当中’ ”

看得懂吗?我也是连蒙带猜觉得我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你们不是说看不懂现代艺术吗?当你看上面文章时的感觉和看现代艺术的感觉近似相同时就对了。其实它没那么深奥,保持这种朦胧感就是现代艺术的魅力。真的,他们都在很严肃地讨论一个问题,只是他们把真相锁在保险箱里,没有他们的密码你是看不到的。

img_2104-002

毛芃拍摄于澳洲维多利亚国立美术馆

说的悬乎了,人家以为你有多博大高深的理论肚皮。非也,我也是见了文艺理论就头疼的市井人。咱们还是回到凡间说点接地气的话吧。

所谓“现代艺术”只要听到这词儿脑子里立马翻出来的画面就是你以为是在欣赏艺术的地方忽然撞见一些有生以来从没见过、从没听过或者见过、听过却放的不是地方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儿。看不懂听不懂是这类艺术在观众中的第一反应。请不要不好意思,这是最正常的反应,连专家们都不敢保证他第一眼就能看懂作者在想什么。“看不懂的艺术”就是现代艺术。

img_2107-001

毛芃拍摄于澳洲维多利亚国立美术馆

不过有一点我不甘心,“看不懂的艺术”被冠之为“现代艺术”终究有失公允,凭什么它们独霸“现代艺术”这个称号?当下众多的写实的现实主义作品比如在电影、电视界里海量的影视产品就不是现代艺术?它们看不懂吗?它们不是现代最新的艺术产品吗?我个人认为“观念艺术”才是这类艺术最合适的冠名。所以下文提到的“观念艺术”就是指这类“看不懂的艺术”。

可是在你的生活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自称艺术的东西,拉大旗作虎皮,唬的那些缺少艺术经历的普通观众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们是艺术吗?他们在说什么?怎样欣赏他们呢?

img_2106

毛芃拍摄于澳洲维多利亚国立美术馆

要想解惑,咱们就得兜个圈子从头说起啦。

大凡当今我个人认为艺术分为两大类,一是古典艺术或是传统艺术类,一是观念艺术类。

什么是古典艺术?这类艺术大众较为熟悉也习惯欣赏。说理论些就是一元化艺术,说通俗些就是艺术作品有公认的好坏标准,亦即有约定成俗的共识:作品要“美”,而且这个“美”是观众一致认可的,是有美学理论为后盾的。音准和谐,动作到位,节奏流畅,故事真实,色彩舒适,画像逼真等等,都是每个古典艺术作品必须达到的要求。

总而言之,听得懂、看的懂,从中享受公认的“美”,这就是古典艺术。比如莎士比亚、易卜生的戏剧,达芬奇、米开兰哲罗的画,莫扎特、贝多芬的音乐,雨果、托尔斯泰的文学等等已经被誉为全人类共同的“美”。现今我们接触的当代艺术作品,其中包括绝大多数的电影、电视剧、舞蹈、流行歌曲等也是属于古典艺术范畴内,它们也都在讲述大家习惯的、公认的“美”的故事。

Image result for 天鹅湖

《天鹅湖》   网络图片

古典艺术有了共识的标杆,可比性自然凸显无疑,艺术比赛就应运而生,什么歌曲大奖赛啦,钢琴比赛啦,舞林大赛啦,奥斯卡小金人啦,安徒生童话文学奖啦等等林林总总,真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唱”折腾得全球艺术界好不热闹!不过这也好,当你一时无法确认在你眼前的艺术作品是属于那一“主义”时,查查它参加过什么大奖赛没有。这是判断它属性的应急方法。观念艺术是不参加大奖赛的。我在以前的文章里已讲过,举办观念艺术大奖赛那是找挨揍的。

古典艺术还有另一个特性即技术性,也即想玩古典艺术你必须具备一定的表达艺术的基本功。要体现古典艺术的美是需要基本功训练的。基本功越高表达“美”就越自如。所谓“童子功”,“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大都是形容这类艺术的技术性的艰辛。表现古典艺术的器乐如小提琴、钢琴、吉他、琵琶、胡琴等,戏剧如京剧、芭蕾,声乐如美声,绘画如欧洲古典画、中国画,都离不开基本功训练。

古典艺术必须具备基本功这个平台才能表达艺术美。有了基本功才有了欣赏和评判标准,有了欣赏和评判标准才有了古典艺术

目前由于商品市场的制约在艺术殿堂里古典艺术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席位。高额的艺术生产成本和馋涎欲滴的巨大古典艺术市场令艺术家们在走向观念艺术的道路上望而却步。他们知晓一旦生产的艺术作品老百姓看不懂,其结果必然是门前冷落,血本无归,只好喝西北风了。花几个亿拍一部谁也看不懂的电影,恐怕没有这种白痴投资人和电影公司吧?所以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电影、电视剧、流行歌曲、街头舞等仍然沿袭古典艺术的老一套。

不是没人敢尝试观念艺术这“螃蟹”的,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有人曾拍过一部观念艺术的意大利语影片《八又二分之一》,看过胶片电影的人知道,影片开头或电影突然断片时出现乱七八糟的白带走片就是这部电影的全部内容。当时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可惜昙花一现,无人敢步其后尘。因为大家都明白,玩玩可以,指望拿它赚钱那是白日做梦。“看不懂”的电影从此绝迹。而“八又二分之一”这只“螃蟹”也仅仅在电影史里留下了脚爪爬行过的淡痕。

Image result for 八又二分之一,电影

《八又二分之一》电影画面   (网络图片)

古典艺术自人类有文化始就占据了统治地位,千百年来画的像不像?唱的好听否?跳的好看否?故事编的真实否?这些写真美的审美标准已成了老百姓欣赏艺术的最原始习惯。今后它仍会以巨大的惯性推动着普通观众走进艺术殿堂去寻找他们喜爱的艺术作品。古典艺术的某些种类比如上个世纪以前的交响乐、舞台剧(包括芭蕾、戏曲)等虽然日渐凋零,但新兴的艺术种类如电影、电视剧仍然挥舞着写真美的招牌来讨好老百姓的审美习惯。

总之,一句话:古典艺术依然“风景这边独好”。

2016/9/14 于奥克兰

 

分类
热点话题 编辑推荐

阳光下的红卫兵雕像

IMG_0187   以此文纪念文化大革命正式拉开帷幕五十周年

作者:(奥克兰)穆 迅     

五、六辆解放牌军用大卡车蒙着积满灰尘的绿帆布在石子环山路上摇摇晃晃爬行。天空晴朗,飘着数朵轻轻的白云。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感觉云彩就在我身边滑过。放眼过去,远山层层叠叠却不用仰视。川南的山,大到令我惊奇,汽车爬了一整上午还在吭哧吭哧地不停往上拱,似乎永远望不到顶。

“这山怎么这样高、这样大?”我转头问一路沉默的小战士司机。

“早呢。”他含含糊糊地咕噜一声,仍旧专心盯着前方。

汽车一个转弯,视野突然开阔起来,蓝天下满眼竟是梯田!黑色的田埂像墨色的线条随意宛转交叉,忽上忽下,忽前忽后,沿着山脊起落飞舞,将整座整座大山画成条条美丽的曲线。被田埂分割的秧田充满了水,静静的,平平的,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纵横相连,延绵数里。

秧田在墨绿的山林衬托下,映着天光闪闪发亮,就像千千万万面明镜镶嵌在高高的大山里,宛如天上的梯田。这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它是川南人呕心沥血的生存杰作。

P8

川南梯田

车子再往上开,天空渐渐阴了起来。大山也荒凉许多,平缓许多,树木消失,仅剩下贴地的野草。奇景又出现,起伏的草原密密疏疏散点着灰白的团形物,我开始认为是绵羊,却又生疑:诺大的荒山怎么会有人居住?

车子开近才发觉原来是一簇簇滚圆的山石,像一群群绵羊聚集在一起,间或零散“数只”星星点点洒落在“羊群”周围,方圆十里同一景色。

IMG_0367

川南云海

美啊,我不禁赞叹起来,一个上午的爬山竟然有两次艳遇,我不得不说川南的大山真美啊。她美得震撼,美得神奇。她大气又不失华丽,她被精雕细琢却又不失原始的自然。名山胜水尽人皆知,而她却像在人头纷杂的农贸市场中,蓦然回首,撞见了一位略施粉黛的美丽乡村姑娘。

汽车仍旧努力上爬,天色愈加阴暗,已分不清是云还是雾,天地几乎染成一片。灰蒙吞噬了万物与生灵,眼前只看得见泥泞的山路和路旁仅剩的黄泥山壁。偶尔几棵被湿水浸黑的枯树枝站列在崖边,狰狞地枝楞着扎向天空。车队穿过隘口终于开到了目的地——一个不知名的劳改基地。

老刘和大李从另两辆军车上跳下来。毕竟他们年长,早已预先穿好军大衣。而我凭着年轻火壮单衣单裤硬顶着冷气的袭击,呼哈呼哈尾随着他们寻找劳改办公室。此地给我第一个感觉就是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你所触摸到的物件还有包裹你周围的空气都是湿漉漉的,永远散发着一股股霉味。只有办公室里生着的炭火盆总算给人一种安慰。

老刘递上北京XXX专案组的介绍信。“哦!你们是中央来的,快请坐!请坐!”基地革委会负责人看过介绍信忙不迭地招待。

“我们想找一个叫潘觉新的,1935年他是国民党苏州看守所的小头头。”大李解释我们不远万里来此地的任务。

“对,我们这里有这个人,不过……”负责人面露难色:“就这一间办公室。你们可不可以到他的宿舍问话?”

潘觉新倒是住单间,号称的宿舍只有一张铺,地是湿的,所有的摆件也都是潮呼呼的发粘,称不上床的“铺”横盖着一条“被子”,厚厚的破烂到已分不清什么是棉絮什么是被罩,也说不清是什么颜色。墙是裸砖垒就,勉强算是一间屋。潘觉新从工作作坊回来,穿着和他的“被子”一样的“棉袄”毕恭毕敬坐在铺上。皱巴巴的脸真的辩不清他的年龄。谁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位竟是曾经养尊处优、威风一时的国民党监狱官。

问话完毕,我们有空闲在基地转一圈,这是座位于深山老林里的硫磺提炼厂,仅有一条路通往山外。据说每天有十五顿硫磺由解放军卡车运出。大山靠硫磺厂一侧的整座山坡树叶被硫磺熏得枯黄一片。生物且如此,那活在这里的人呢?

任务完成,搭车出山,走了另条路。由于是下山,解放牌卡车顿时活泼起来,在弯曲的公路上扭来扭去像是跳秧歌舞,天也逐渐晴朗无云。快接近平原时,太阳炙热烤人,没多久便晒干了全身的潮气,心情也不禁爽快许多。路边的松树林中渐渐显露出人工的痕迹,是梯田?又不像。怎么有一堆堆坟头?

“那就是坟头。”开车的解放军大哥回答:“等会儿你还可以看到更多的呢。”

果然,车子翻过一条山脊,哇!老天爷!就像来时突然撞见天上梯田后的惊奇一样,我又睁大了眼睛——满座山坡整整齐齐层层排列全是崭新的坟头!从公路的下方一直挤到山顶无一空隙全是标准划一的坟墓!山坳当中一条花岗岩台阶从山下跨过公路笔直通向山顶。而在山顶的最高处一座巨大的红卫兵塑像耸立在蓝天下,那红卫兵右手捧着红宝书,左手高举火炬,背后是漫卷西风的红旗。

“这是……”望着这密密麻麻的坟头我一时没转过弯来。

OLYMPUS DIGITAL CAMERA
四川泸州红卫兵墓地

“红卫兵烈士陵园。”解放军大哥解释道:“所有的坟头都是在一场武斗中死的,像打仗一样。”

“这么多?!”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睁大眼有点不敢相信。

“这还是打赢一派的,输的对立面尸首都不知道扔在哪里呢。”解放军大哥咂咂嘴叹息道。

“果然是真枪实弹的打吗?”我还是不大敢相信。

“要是只用刀棍,能死这么多人?看见那两条河了吗?”解放军大哥指了指挡风玻璃前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车头的下方两条河流正好汇聚在此,将一座小城镇一分为二。

“再看两河当中夹着的三角洲。”大哥进一步指明:“原来有座桥连通城市与三角洲,武斗就是在那儿发生的,那座桥也在战斗中打没了。”

许是触景生情,解放军大哥的话匣子打开了。经他的描述,我知道了这场武斗的详细经过:三角洲原本无人居住,六十年代初中苏交恶,国家大兴三线建设。这个无人知晓的小城市突然热闹起来,一座生产枪炮的军工厂在三角洲破土而出。

几年后,文化大革命“春风”吹到这个小城。城市居民照例分成两派,一派以原居民为主,一派以军工厂职工为主。军工厂派仗着自产枪炮拒不臣服,原居民派视军工厂派为眼中钉,欲铲除而后快。无奈三角洲与城市仅有一桥相连,易守难攻。所幸当地军区背后支持原居民派,枪炮自然也有了来源。

双方怒目相对,火花一碰,一场桥头堡的争夺战终于打响。一方喊着“誓死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据关死守,一方喊着“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赴汤蹈火,视死如归!

沉寂了二十年的枪声又回荡在江面上,那声音清脆了许多,更像喜庆时的成串鞭炮,不过射在人身上一样的鲜血飞迸,一样的魂断桥头。

战斗是如何惨烈已无人知晓,恐怕只有现场参战的鬼魂们清楚。反正被围的孤立无援的军工厂派最后撑不住,倒了下来。桥被攻破,杀红眼的原居民派涌了进去……

IMG_0385

四川重庆红卫兵墓地

眼前的坟堆就是胜利一方的“烈士陵园”。

缅怀“先烈”,树碑立传,原本是革命的光荣传统。花大力气,洒大钱修“烈士陵园”无非想告诉后代,你们的幸福生活得来不易。只是眼前的“烈士陵园”能说明这个问题吗?

你的敌人是谁?你为什么去死?为什么非得用刀枪生死对决?

就像文革时期的许多事情,发生时血脉偾张,过后却倍感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滑稽可笑。武斗,杀人,在那号称最大“民主”、最大“自由”的文革时代可以毫无约束、毫无道理地发泄。

人们灵魂深处的邪恶经革命理论华丽包装正当地爆发出来。这是人类最大的悲剧?还是带着眼泪的滑稽戏?!

OLYMPUS DIGITAL CAMERA
四川泸州红卫兵墓地纪念碑

汽车穿过花岗岩铺就的石阶车道时,我无意向下看了一眼。“烈士陵园”的脚下还有一个墓地纪念碑,比红卫兵塑像矮小简陋许多,像是砖砌,外表的白粉斑驳。

“那是什么?”我问。

“那是解放战争烈士纪念碑。”解放军大哥回答。

我顿时语塞,两眼俯视着“解放战争纪念碑”久久没有离开。造孽啊,什么缘由将这两座纪念碑连在了一起?一座巍峨,一座寒酸,历史在嘲笑谁?

P4

IMG_0416-001

 

(作者穆迅先生是新西兰华文协会副会长,图片均来自网络)

分类
毛芃作品

回忆班主任,爱恨一辈子

昨天是中国的教师节,询问几位奥克兰朋友对他们对班主任的记忆,他们的回答都很精彩。

 

穆迅:想起中央美院附中最后的班主任—-温葆老师

温葆老师就是画“四个姑娘”那张画的作者(见上图)。这张画列西方美术史中中国文革前的代表作之一。小矮个,童花头,笑容可掬,娓娓道来。曾来奥克兰半年。至今仍有来往。

我从小就不会和领导搞好关系。嘴也不甜。又不幸撞見的班主任个个都平庸、一本正经。只有温葆老师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其他的班主任,哼哼,全视我为反叛,落后生。差点被整成反动学生。

 

李蕴: 班主任都在我的记忆中

我的班主任有小学的,中学的 所有人都在我记忆中。小学严老师说过:大家一起上一辆电车,但每个人的目的地都不一样。我记忆犹新。

中学文革学校让大家批判我爸爸编剧的电影,同学们都等着看我怎么写。最后班主任王老师宣布我的批判文章分数最高。我当时就知道老师保护了我,终身难忘

 

远洋秋枫:永誌不忘李老师

李老师是我初中三年的班主任。不是李老师,我现在可能是农村低保户。

我是穷山僻壤的山里娃。李老师是教代数的,除了教课育人之谆谆不倦外,对我似乎有格外的关怀,我八岁父亲便离世而去,我在李老师的身上感到了父爱的温暖。

说来话长,桩桩件件细说起来,不是这一微信容纳的了。揀二三亊畧表,足可见师恩浩蕩。

头一件,我的代数三年都得一百分,这其中除了我的努力,当然更有李老师的心血,常常给我额外辅导,岀难解题练习攻关。

第二件,因了家贫无力升学,李老师主动提出他可以适当予以补贴,但终因如洗的家境而无法如愿。李老师和几位同学竟送我十里路程,而后师生相拥,洒泪而别。

第三件,离校后两个月,当时政府部门,到学校招聘人员,而我己经回到远离学校六十华里的农村。是李老师亲自为我办妥了所有手续,甚至包括体检。然后让教导处写信通知我回校报到。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信件到村已有些时日,加之信放在村公所无人专管,我未能能及时收到;幸亏看门的大叔发现,送信到我家。打开一看报到限期只剩两天。我二话不说,揹上行李赶往学校。招聘的人员已经带上应聘同学走了。

教导处告我,是李老师向招聘工作人再三联系,多给了我几天宽限。我和另一位请假迟走的同学,去省城报到。一个山里娃,走上了工作岗位。

我牢记着李老师的嘱咐,不论什么情况都要多多读书,不忘学习。我读书读书再读书,孜孜不倦读书学习,以此感恩老师的教诲,以此丰富我的人生。而今年纪虽老,但我永远是一个不辱师命的的学生,在各位老少朋友面前永远是一个小学生。

李老师已离我而上天堂,我要用我学习的态度,让老师在九天含笑。

山高水长有时尽  唯吾师恩日月长。

 

Yeehah:  班主任姓杨

小学班主任姓杨,她是我记忆中最厉害对我最凶的老师,所以我能记住她的名字。

几乎每天不被她羞辱,训斥,罚站,留校,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反常。最让我奇怪的是,她有年请假生孩子,我居然梦见她,还哭了。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为啥那样恨我。每天一副更年期的脸孔,没听过一个字好听的。凭我怎样努力,做好事,装乖,红领巾跟我无缘。直到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凶巴巴的班主任赏赐我和几名“落后生”入队,让老子这辈子只带了半天红领巾。

我时常想念那几位对我体贴关怀的老师:王晓淑,叶多佳。她们是革命时代的阳光和天使。可惜没有她们的照片。

爱与恨,对儿童来说终生难忘。小女今年刚好与当年的我同龄,每天放学快乐兴奋,几乎没有不开心的时候。我有时想,人能耐再大,生错了时代和地点,又能怎样哪!

 

珂珂:小学时正赶上文革

小学时正赶上文革,到乡下捡麦穗,我们那个漂亮的班主任被男生在脖子衣领里放了一条小青草蛇,结果大叫一声就昏了过去,住了两周的医院才出来。那时候学生就是这么折磨老师的,回想起来真的不是滋味。

 

(毛芃编辑)

分类
编辑推荐

搪瓷碗里的年夜饭

作者:穆 迅

孩提时代的新年,因太久远,早已和农贸市场大木桶裡欢跳的活鱼、四处乱爬的双钳螃蟹所混淆。依稀只记得穿新衣的喜悦,还是政府发的。(注一)


嘴上有了茸毛,血气方刚,却正逢红旗高举,一脑门子的闹革命。过年成了四旧,扫地出门,一晃就是十年。

工作了,分配到上海。南方传统的“四旧”文化在百姓市井中非常根深蒂固。光天化日之下手捧红宝书、口中念念不忘继续革命,转身就商量这新年怎麽过。所以,南方的过年倒还记忆犹新。


岳母是个“退休”的里弄“干部”,不识字。文革初期非常“荣幸地”被贴大标语:“打倒XXX”!还赐上红叉,名字倒写。革命了半辈子的她想不通,从此甩手不干了,一个月十五块的“退休金”领到人间尽头。


在家裡她“领导作风”不改,仍然是“运筹帷幄”于油盐酱醋之中,儘管她手下的家庭成员个个识文断字,却丝毫不能动摇她的统领地位。


过年这项大团圆工程当仁不让地由她领衔。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岳母就算计开来:今年的大菜以羊肉为主。在青海山沟裡工作的我三弟结婚,携新媳妇绕道上海,顺便捎了一袋子冰羊肉。这在每月每人凭肉票只能买四两肉的年月,无疑是个天上馅饼。那可要精细安排,利用北窗外“天然冰箱”一定保证年三十吃到上好大肉。另外,浦东的“羊糕”很好吃,用白水加佐料连羊肉一起煮,成功后晾凉结成肉冻。上桌时切成一块快,淋上香醋、蒜泥,清口不腻。


“呐伯京甯晓得巴乌居哪能吃法?”(注二)岳母对我说,她一直认为这就是普通话。


我摇摇头。做了几年倒插门女婿,上海话倒是能听懂,只是大白鹅见过,没吃过。岳母之所以讲这话,全因为今年不知怎的,政府忽然有冰冻大白鹅供应,每户凭户口名簿一隻。不管你爱吃不爱吃,不买也没别的供应。岳母倒是不怕,她是烹调能手,就是四条腿的桌子,她也不憷。


冰冻大白鹅是我去买的,要排队,我上班自由,去不去单位没人管。


那年月,过年一大难关不是躲债,都是千年的狐狸——全在聊斋裡。上下都是几十块钱一个月,没必要借,借了也没用。你要的东西全凭票,什麽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布票、点心票,有钱也不能多买。至于汽车、冰箱、电视机、电脑、手机等,对不起那时还没有,就是有了,绝对凭票。


那年月的难关就是排队,买什麽都要排队。尤其平时少见的年货,那些政府发的,凭票的,更是生怕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天还濛濛亮就得去排队。

到了供货点,早有一大串人排队了,说他们隔夜就来了,没人不相信。站在人群裡前胸贴后背几十分钟过去了也不见挪窝,不时前面吵起来人也扎成堆,原来有人插队。半天过去,仍是蜗牛爬步,时间毫无价值地消逝,化成我人生中枉留的一段空白。好不容易揣到尽头,面孔就像冰鹅一样的售货员从柜檯裡甩出一隻冰鹅,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就往篮子裡塞,收钱,往户口本上盖戳,就再也不理你了。

载回家,很快岳母将白鹅化冻、洗淨、风乾,再涂上粗盐、花椒,放入盛器内用条石压住。


“格样子过尼辰光好吃了”(注三)岳母满意地说。


接著花同样的时间,受同样的难,还要排队买粉丝、带鱼等等。就像唐僧西天取经必受九九八十一难,小小百姓备齐年货,也需九九八十一排队。晴天寒风凌厉刺骨,雨天冰水湿冷成泥,直到年前头几天长龙队裡挤到天黑,总算用尽票券,盖完戳,人吐了一口气,像浴火重生。

夫人家过年有三样菜必备:沙拉、素什锦、甜酸银丝芥菜。我家的沙拉虽是西菜,却合上海人的口胃,不知是否改良过,有人也称上海沙拉。食材:土豆、苹果、胡萝卜、水煮鸡蛋、红肠、酸黄瓜。苹果、鸡蛋和煮熟的土豆去皮切成小块,红肠、熟胡萝卜、酸黄瓜切丁,混在一起红橙黄绿煞是好看。关键一道工序:拌沙拉油。通常由我这个只会吃不会做的人干,因为它单调、易做。先取出生鸡蛋白,只留蛋黄于小碗中,加少许醋稀释蛋黄,再用小调羹将素油一点点滴入蛋黄碗中,同时用筷子顺一个方向搅拌,如此往复,待蛋黄借油和醋膨胀到大半碗时即大功告成。此人工沙拉油製作需费时一两个钟头,不是我太馋它,真不想干。


素什锦外面有卖的,但与岳母做的味道相差甚远。自家人不计成本,木耳、黄花菜、茨菰、油放足自然好吃。此菜为冷菜,年前早已做好,盛入超大搪瓷盆内很是诱人,我常趁岳母不备偷吃几块。甜酸银丝芥菜是解油的,每年必备。岳母很有信心:当年夜饭吃到最后它最受欢迎。

靓汤在上海大餐中必不可少,印象裡我家过年的汤像是个“大杂烩”有油豆腐、粉丝、肉圆、鱼圆、百叶包肉、蛋饺等,临端上桌时再烫上新鲜菠菜,热气腾腾很有团圆气氛。


蛋饺是自家做的,我自告奋勇愿担此重任,原因是比做沙拉油好玩多了,又围炉製作,忒暖和。岳母早已安排好,空閒时将煤油炉端出,调成小火。我手持一旧大汤勺,用小块生猪皮在热勺裡抹匀,倒少许蛋浆,“刺啦”一声蛋浆结成圆形皮,趁还有小量浆液尚存快速挟入肉馅,翻成饺子状,待浆液粘连,蛋饺即成。


年夜饭备到这个程度,已是接近尾声,全家上下总动员向著大年三十衝刺。那时排队的痛苦、加班加点做年货的劳累全被过年的喜悦所包裹,没有一丝的恨怨。


大年夜终于到了,众人将靠牆边的山寨红木八仙桌移出,高低方圆不一的椅凳们并肩围了一圈。岳母早已做好的凉菜包括蒸熟的咸鹅肉——诱人的红色并散发出浓郁的火腿香,全拼在一个大瓷盘内,摆放桌当中。亲人们七嘴八舌争议“梁山泊排座次”,凳子搬来挪去,其中厨房裡不时传来“刺啦,刺啦”岳母紧张的热炒声。年夜饭终于拉开了闹忙的序幕。


这是一年中所盼望的最美妙时光,似乎所有付出的劳累、企盼、争斗、煎熬、贡献都要在这一桌子的丰肴中兑现。平日的清苦对比眼前的腴富,一种满足、欣慰盛满整桌。新年就在这一年中稀有的欢乐裡留下难忘的记忆。它是珍贵的,喜庆的。
反观现在的年月,盛宴时时出现,动不动就杯觥交错,过年的庆典早已被轰轰闹闹的平日所淹没。有时过年已不是引颈期盼的嘉年华,反而有一种迫不得已的负担,累了一年干嘛 还要再累呢?真想躲在一处无人的角落裡清静清静。


人富裕了,更自由了,也更累了,你还想过年吗?

注一:解放初期我们曾享受过暂短时期的供给制即生活用品全由政府派发。
注二:上海话:“你们北京人知道鹅肉怎麽吃法吗?”
注三:上海话:“这样子到过年的时候就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