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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珂:一个不该走的人

作者: 穆迅

和往常一样,珂珂又住院了。这回有点不同的是她要我们去看她。    

这是个单间的病房,珂珂盘腿坐在床上,招呼我们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医生已经做了结论,我得的病是癌症并已扩散。医生说我的存活期为‘monthly’,也就是说只能活几个月了。”

穆迅老师画笔下的珂珂

我的视线一下定格在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恐,也没有一毫的悲凄,有的是镇定与从容。她在说谁?说她自己吗?几个月?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几个月就没了?不可能吧?瞧她那直白的样子连我们都淡定了:医生在吓唬人。

但今天我们承认,我们输了,几个月确实能抢走大家希望留下的人。这是一种无奈,上帝和我们都惜才如命,而上帝比我们更强大。

珂珂走了,一个本不该走的人走了。突然留下的空白,一个嬉笑私语推心置腹中的空白,一时间真不知如何填补它。

缅怀吧,追忆吧,也许它能让我们的心灵得到暂时的充实。

理事会常在珂珂家开,她捧着个电脑笔记本记录大家的讨论,一项、二项、三项······七嘴八舌中逐条已成型。“还有什么意见?”珂珂盯着电脑再问大家:“没有什么就这么定了。”她的眼睛仍没有离开电脑屏幕。“第二项能否这样写……。” 我建议说。“哎呀,我已经把决议发到群里了。”做过老板助理的她吐了吐舌头。我的天,这也太快了吧,真是个急性子。我忽然想起珂珂到我那里学画画,她说是医生建议的,可以磨去急脾气。看来效果不大。尽管大家都承认画画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差事。

珂珂原是北京姑娘,香港打拼很多年练就了超强的工作能力和责任心。五天的翻译工作她三天完成;飞机上与人一面相识便结成挚友,结果作协的年会开到了人家望不到边的农场。作家协会的刊物“新西兰文学”出了八期,到后来我们才知道期刊能顺利出版,珂珂默默垫了零零碎碎的额外经费,估计有千把元纽币。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人群中不起眼也不张扬,却能干出令人刮目的成绩来。她外表柔弱看似逆来顺受,可骨子里永不放弃的劲头教男儿都汗颜。她家境富裕却从不显山露水,久战商场却仍情真意浓。她像一个邻家大姐和你细数家常,扳着指头计划着明天干什么,后天干什么,大后天什么要完成。可谁曾想她肚子里只有一米短的小肠,脾脏已割去,全身缺乏免疫力,随时有并发症的威胁。

她是个病人,可我们从没见过她躺在沙发上发呆。永远是一个眼里全是活儿的大姐。有时我们甚至忘了她不是个正常人。

我们也为难,在休闲与忙碌之间拿不定主意哪个更有利于她的生活。现在看来,也许充实的日日夜夜更适合她。

实际上,她已看到了自己路的尽头,却从不提起,而是开开心心过着每一天。在她的意识里,长和短都没有意义。“尽情享受生命的每一天,才会简单快乐。”她在书里这样说,这即是她的箴言,也是她的实践。

仅以此文纪念冯蕴珂女士。

2019/3/6 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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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迅等新西兰华人谈电影《芳华》:有魅力,但略显“粗糙”

冯小刚导演的《芳华》公映后,引发海内外华人观众的观影兴趣。 在奥克兰,不少华人朋友观看了这部电影,知名的画家穆迅老师还撰写了一篇观后感,桃源诗社的朋友们也纷纷谈了他们对影片的看法。 

看看这些海外华人是怎么评价电影《芳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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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打动人心但电影“不怎么样”

 作者:穆迅

看完电影《芳华》后, 一时竟无语。说它空前佳作, 似乎有点儿心虚;说它平庸一般, 又十分不情愿,因为它在一些情节上多少拨动了我的心弦。

换句话说, 从理性上我不能说它是个完美作品; 而从感性上,我又不能说它是个失败作品。

说实在, 孰是孰非随他去了。人们在体验一件艺术作品时往往是凭感性的,  你说呢?

依我看来,《芳华》的“硬伤”是缺少观众习惯的连贯剧情。整部电影是用看似分散的小故事拼接而成,主人公们的心理情绪线性不清晰。

是创作人员的有意为之,还是那把无形的剪刀在作祟? 我不得而知。反正小故事拍的细腻感人, 总体却是吞吞吐吐、欲语还休。

有人说《芳华》是冯小刚、严歌苓等人对昔日文工团情结的祭拜;他们不在乎别人感受如何, 只在乎自己的感情宣泄。结果是他们那一代人看得热泪盈眶,  而别人却是雾里看花。

我想也是,  对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用不着解释;一个画面、一个场景,他就会自动植入他本人的经历,与戏里的人物共振;哪怕是剧情缺了点儿什么,他们也会自圆其说。

那个时代的命运是五味杂陈,  一旦被钩出来,真个叫心潮澎拜, 你堵都堵不住。

我也是剧团出身, 银幕中的那些小故事几乎都能对号入座。也许这就是不叫好的《芳华》票房持续高升的原因吧。

电影里的小故事看得出作者有厚厚的生活底子, 没有杜撰的矫揉造作。这是冯小刚、严歌苓曾混迹于文工团的本钱。笔下、镜头中的段子信手拈来, 细至入微, 动人动情。

冯、严的自信反映到电影里,人们看到的是活灵活现的人。没有“典型”, 没有“应该”,有的是敢于直视习惯了的形象后背的真实。即便是刘峰、何小萍也有精神崩溃、情不自禁的“傻事”。

我想说,  这就是生活,真实的生活。生活不仅是光鲜的, 它还包含有撕心的创伤。即便如此, 人们一旦在回忆的百宝箱里翻出这样的往事时, 仍然会珍惜并怀念它。

《1942》是冯小刚的佳作, 我看得惊心动魄,  但票房却出人意料兵败滑铁卢。《芳华》不是冯小刚的完美作品, 但诡异的是反响出奇的热;私下七嘴八舌、网上评论连篇累牍,大有欲罢不能之势。真是此一时也, 彼一时也。

《1942》发片时的背景是严肃题材多于娱乐题材。电影院的主力军 – 青年观众早已厌倦了沉重的“正”电影。希望尝一些轻松口味的作品。结果,郭敬明打败了冯小刚。而且,冯败得还很惨。

如今大家一窝蜂地生产娱乐片, 即便是正片也是非抗日即古装, 保险系数抬得高高的。

《芳华》却出污泥而不染, 擦着敏感现实转了一圈。虽无正面交锋, 已是万红丛中一点绿。这点儿难得的小小逆潮流不吸引眼球倒是怪了。真的为电影界担心, 以后还怎么拍啊。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有时一件艺术作品非常完美, 几乎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谁都不能说不好,可就是感动之心荡漾不起来。而另一件艺术品略显粗糙, 毛病或多或少能挑出一些。可恰恰是这个“粗糙”品激得你血脉喷张,睡不着觉。《芳华》就是这样一部有魅力但略显“粗糙”的作品。

(2017年12月31日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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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说纷纭话《芳华》

三木  
穆老师的影评是客观公正的。一是懂行,二是出自那个年代,有了这两点,才能把握住历史题材的作品。我虽出生于那个年代,但成长在年代之后,记忆中仍有残落的影子,而对那段历史,我是认真读过不少资料的。《芳华》首先打动我的 ,是对青春生命的赞美,这个主题是超越政治是非的。如果观众没认识到这个价值判断,就白看了这部电影。

其次,在那个极左、反人性、压制青春生命力的年代,导演的镜头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一群男女青年的青春和芳华,但没有半点渲染,只是镜头的几乎裸白的呈现。

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对比:荒诞的灭杀生命力的政治背景,与天然的芳华青春之间的强烈对比。

这个感受,一定是了解那个年代的人、尤其是对那个年代有记忆的人,才会有。

 Victor  
那个年代的政治问题,中越战争的真相,人性的复杂。这片子都没触及。纵观全片,政委没有故意害人,舞蹈团老师没有故意害人,反倒是宿舍的群众,合起伙来欺负最软弱的人。好人没好报,影片让人丧气。

 Lin  
俺妈、俺姨、俺姑姑都在军队文工团呆过,没觉得这个片子很好的彰显了那个年代的青春啊。那种压抑下的懵懂、特殊年代对艺术的敏感,都刻画的比较浅啊。人性的展现也比较肤浅,更不要提历史背景家庭出身的复杂,使得欺负人本身这件事莫名其妙。那个年代的文工团,有的是这种事情可以深入挖掘。要说全剧是几个故事片段,那这样的电影很多啊,比如反应巴尔干半岛风云的《暴雨将至》,比《芳华》的故事讲的好的多。我个人觉得《芳华》的素材非常好,肯定有故事,只不过可惜故事没讲好。

 穆 迅 
不是没讲好,而是欲语还休。形势使其然。按冯小刚的性子。可以拍得非常尖锐。也许年纪大了。不过纵观冯的电影,他懂得什么时候缩头。 
 佩 英 
与年纪无关哈。姜越老越辣。只是孙悟空脖子有紧箍咒。看完《芳花》,我哭了。北京的电影院坐無虛席。最重要一点,身边的小KIWI哭的稀里哗啦,因有英文字目,说明“看懂”了,kiwi们把它归于“命运”( Fate), 主人公们是身不由己的。

 J 
我是最后一个站起离开影院的,当《绒花》的旋律停止。出了影院后半个多小时,我才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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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 方 
我对《芳华》是有些失望的。失望在于,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到众多影评中所再三强调的“善良”,仅以刘峰一人来凸显人性的善良太过牵强。我也没有看到正义,只看到了何小萍被欺负,而欺负者不过是被轻斥几句了事。至于战争的场面,六分钟的长镜头固然可贵,但于我丝毫未见想象中战争的场面感,甚至连残酷都谈不上。如果不是那段旁白,我都不知道刘峰原来是在一心求死。冯小刚的人生“芳华”是他记忆中的桃花源,所以我似乎能理解他为何在一个反资反修禁欲系,裙子都少见的年代背景里,还能让一帮文工团员身着短到大腿根的紧身短裤,小露肚脐地练功。美则美矣,却不合适。或许,这是冯导作为男性眼里的芳华吧,美好而触手不可及,当年未曾发生的冲动,演变为今日萦怀不已的遗憾。当年不是不能,是不敢。如今不是不敢,是 – 不 – 能。

前半段不如后半段,后半段想表达的太多,但不尽如人意。韩红的片尾曲“绒花”无疑是全片最大的亮色。叙述铺陈到此,不沉重,亦没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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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迅随笔】才看 《琅琊榜》

(奥克兰)穆迅

 

电视剧《琅琊榜》上市时引起轰动,我没在意,不就是个网络古装戏吗?两年后闲着无事忽然想起这出戏获奖无数,飞天、金鹰都捧她,恐怕并非无功受禄。不妨翻出来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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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我得承认这部戏是我看到的最好的神侠古装戏。(对不起,金庸的戏不管是新版旧版都没看过)让我吃惊的是原本应属烂剧型的脚本竟然有人写得如此认真。严密的故事结构,无不信服的逻辑推理,柳暗花明的情节设计,被迷惑了的包袱陷阱,一茬接一茬,令人目不暇接。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此剧居然还有正能量!爱国,忧天下,无私,怪不得连串的花环紧着戴。

 

我知道,也许这是有心,涂点儿红,锦上添花。

 

和家里人聊起“琅琊榜”,女儿笑我痴呆,都啥时候了才看。我倒觉得无所谓。眼下电视剧无非就是那几类:不是膏药旗乱晃,就是纶巾红袖,要不婆媳儿婿吵做一团,质量有好也有坏,早看晚看都不耽误。这不,现在看“琅琊榜”似乎也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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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琅琊榜”看后冷不丁的让我想起千年前的元曲来。此小曲来源于民间,只供草民消遣娱乐。“低俗”“浅白”是这类艺术的卖点。上层士大夫们从来不屑正眼相看。可是元朝时期再有学问的汉人依然归为劣等人,科举制度的废除更使文人们断了前途。无奈之间与草民厮磨相处,倒也尝出小曲的味道来,于是关汉卿之类放下身段将小曲重新锤铸,终于练就出举世闻名的经典佳剧。这就叫生正逢时,没了蒙古人的压迫,怎会出得来“窦娥冤”?

 

“琅琊榜”不是旷世珍品,却有着“窦娥冤”之类的相似命运。虽不将你入另册,可跑道却是越来越窄,即便手里没有拿着鞭子,多年的教育还是有觉悟的,自己找个安全地带不想惹事生非。“窦娥冤”不写了,专门捡那不粘锅的风情雨意段子写。“天凉好个秋”招得高手云集,“琅琊榜”们随即蓬勃发展,想叫他不好都难。

 

有时想想都好笑,现在的“大师”们原来都是如此出炉的?

 

(2017/12/6 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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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迅 · 随笔】看俗剧(电视剧)的好处

作者: (奥克兰)穆 迅

我很少看电视连续剧,或者说怕看电视连续剧。它太长,几十集,每天像早请示晚汇报一样,到时就得“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专门伺候它,这不是我的生活方式。所以还是不看的好。

 

也有喜欢它的,我推测大都是平民百姓吧。天天平淡,天天累烦。换个精神世界,躲进电视剧里与命运跌宕的主人公同享喜怒哀乐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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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看不是不看,也有几部漏网之鱼,从头看到尾的有“北平无战事”、“甄嬛传”与刚好播完的“那年花开月正圆”。还有几部看了一半实在没耐心就放弃了。另外一些是家人朋友看得投入,引起好奇就随着看下去,但那已是后半部了。

 

从列出的戏单看,有人会说你也并非高雅嘛,那些“烂剧”你也喜欢?嘿嘿,实不相瞒,平时的“清高”与对艺术的苛求是“装”出来的,我的心一样也抵不过“俗”与八卦的诱惑,也想大团圆,也想黑白分明。

 

看“俗”剧还有一个好处,可以骂骂编剧导演,过一过“一览众山小”快感:编导没脑子,这个细节完全可以展开成另一个故事。那个编剧下笔太狠,居然让人家断子绝孙。这也许是专业人士的职业病,看戏太理性。银屏里主人公痛哭流涕,我却在画外不住地点头:唔,哭得不错,有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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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拍那么长呢?当今生活流行短平快,两千多字的文章都懒得看,怎么旧时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的电视剧却一枝独秀?我猜想,这并不一定是剧情的需要,也许银子驱之使然,不拍那么长投资商怎么赚回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今流行视觉艺术,电视连续剧是看长篇小说的另类“懒”办法,也是一种新途径。文字长篇小说手捧着它还得动脑筋将字里行间的故事转化为你脑子里的“视觉形象”,太累了。慵懒在沙发上嘴里嗑着瓜子看着活生生身临其境的“长篇小说”多舒服。

 

所以,现在的文字长篇小说大都改编成电视剧后才名声大作。这倒是作家们普及长篇小说的光明大道。只是希望编导们将这“视觉长篇小说”拍得更好些更经典些,多些雅俗共赏的作品。这样的电视连续剧我会从头看到尾。

 

(2017/10/10 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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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迅】街头艺术:西班牙街头的弗拉明戈舞

作者: 穆迅 / 摄影: 袁亦珍


西班牙塞维利亚的天气很爽,蓝天白云,风和日丽。身边经过的轻轨、马车还有道旁搭棚的饮食店都显得五彩绚丽。是个沿街散步的好时光。


穿过一座葱翠的公园,一条浓荫大道横在西班牙广场前面。


没有车辆行走,尽是信步的游客与玩耍的孩童。一位身穿白色灯笼袖衬衫,下着银灰色长统裙,下摆多层打皱的女孩正在和伙伴们说笑。西班牙南部有着浓郁的民族风情,女孩的打扮也许印证了这点。我偷偷举起相机透过人群拍下这美丽的画面。然后与其他游客一样和女孩擦肩而过。

 

走出没多远,忽然背后吉他弹起,木鼓敲响,悠长的歌声缭绕紧随。回头看,原来那美丽的女孩正在翩翩起舞。弗拉明戈舞!没错,女孩站在大道中间,脚下垫着一方木板,踢踢踏踏的欢快节奏正是从那里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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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舞蹈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凹凸有致的曲线身材,举手投足曼妙轻盈。也许和马德里那些老到的舞者相比稍嫌嫩稚与粗糙。但年轻生命的活泼奔放与向上的爆发力感染着我们,随着舞姿的飘逸似乎我们的心也回到花季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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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晚上想找个地方看看本地的弗拉明戈舞,没想到白天竟不期而至。

 

忽而一位身着相同款式的红裙子女孩跳了出来,与一个穿银灰裙子女孩相伴起舞,伴奏的曲调更加高昂,女孩们的舞步也愈趋激烈。引得游客们不禁驻足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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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积越多,举起的手机立时林立。孩童们奔来跑去不断向木板旁的募捐箱投币。林荫大道骤然欢乐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亮了女孩们,恍若舞台上的聚光灯。
美啊!火热的弗拉明戈舞。

 

我忽然想起一座弗拉明戈舞蹈学校就在附近,莫非是那里的学生在初试身手?亦或体验将来的生活?但从他们表演如此投入如此开心的神情看,年轻人向观众们显示的是,钱不很重要,将来也不重要,艺术的享受才是此时此刻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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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对艺术很苛刻,也很少被街头表演所吸引,今天我却长久不肯离去心甘情愿地与女孩子们一起进入弗拉明戈舞的角色。是的,这种依恋是我在马德里小剧场看弗拉明戈舞时所没有的,那场舞蹈给予我的是享受与欣赏,而此刻拉住我的是真情。我忽然明白真正的弗拉明戈舞应该在街头。

离开塞维利亚的早晨,我和妻子拖着行李箱路过大教堂的广场,中央塑像喷水池哗哗作响四周棕榈树叶摇曳起舞。妻子不死心,抓住最后的机会仍想看看大教堂是否开门。我不想扫她兴,便看住行李让她独自查证。

 

我寻一长椅坐下等候,周围也有人来回走动。定下心才发现是几个年轻人在我的附近摆摊位。音箱、麦克风、吉他、木鼓,哦,是唱歌的。我仔细打量着他们,不太像街头艺人,文邹邹的,还带眼镜。其中一个蓄胡子青年像是领头,俨然一副导演的派头,面对摊位指挥着伙伴:麦克风杆向左一点,再左,再左,好了。音箱转个方向,好!他抚着胡子眯眼环顾左右打量着,思考着似乎仍不满意。和伙伴们商量几句,整个摊位又调换了个方向,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看到“导演”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好生奇怪,不就摆个摊儿吗?为何如此认真?难道有什么星呀,腕儿呀,款儿呀光临?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旧橘黄色酷似阿拉伯式花裙的姑娘骑着脚踏车赶来,匆匆整了下妆就站在麦克风旁。我看看周围观众毫无反应,再看看那辆破旧的脚踏车,明白来者肯定不是什么星类。

 

演唱开始了,依旧是连串的翻滚长音。年轻人群中走出一位纖瘦者,我才发现摊位前铺着一块木板。又是弗拉明戈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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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的踢踏很有力,有男子刚阳的气概。舞者的激情感染了人群,一位蓄胡汉子观众和着踢踏节奏不禁击掌助兴,他那娴熟的节点水平不亚于摊位的鼓手。


这是一个星期日的早晨,广场显得很休闲,听不到匆匆的脚步声,也看不到往来急促的身影。踢踏舞的节奏应和着轻敲的木鼓,嗒嗒地敲打着人们的心。委婉的歌声在广场悠扬回荡,此刻围观的老人们静静地斜靠在长椅上像是养神又像是陶醉。


时间轻轻地小心地滑过,不想打扰这里恬静的世界。


在西班牙,你仿佛置身于艺术世界。我不知道经济危机如何輾轧这块土地,但从街头人们的脸色与举止看丝毫没有沮丧的痕迹,似乎那是另一个星球的事。人们在做任何事情时除了努力认真外,并不吝惜花气力再进一步将它艺术化。大到公共建筑,小到街边的餐饮店都会在唯美上雕琢一番。街头的艺术家们也是如此,表演是他们谋生的手段,可是在他们献艺的过程中又能体验出他们完全沉浸在忘我的艺术享受中,这和其他国度一些街头艺人毫无灵魂的卖唱有着本质的差异。


艺术简直是西班牙人的生命。

 

(2017年10月4日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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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迅·随笔】为中国画的纯洁而斗争?

作者:(奥克兰)穆迅

 

网上时常看到鞭笞西画素描对中国画污染的檄文。说是学了西画的素描基础、色彩规律就会丢掉中国绘画的传统。照他们的观点中西绘画是水火不容的冤家对头。

 

我看不懂,难道筷子和刀叉是敌人吗?中西艺术只是表达形式不同而已,差异而已,但两者的诉求是一样的,逼真和笔墨都是为了表述创作者的“情”。筷子和刀叉都是为了吃饭。这里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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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图片)

 

中国画讲究水墨,俗称墨分五色,调配得好,养眼、干净、舒适。调配不好,污秽、脏浊、难看。以西方绘画观念审视,这就是素描,就是黑白灰关系的和谐,不是吗?

 

龙门石窟,是中国人雕刻的,可它寄托以及弘扬的精神却是外来的,而且它之所以成为世界的瑰宝,是它的美丽精湛,也就是与西方的“逼真”不谋而合——无论从人体的比例、结构来说都是毫无瑕疵。你能说它仅仅属于中国?

 

艺术手段没有好坏之分,或许你有偏好,所谓萝卜青菜各有喜爱。这很正常。只是不要把自己的喜好说成唯一,说成是艺术的真理。那就太不尊重别人,也矮化了自己。

 

艺术就是艺术,洗去她身上的政治污垢,就是全人类的。虽然她五彩缤纷,千差万别,却从不“排斥”与“拒绝”。随着全球化、信息化时代的到来恐怕谁也抵挡不住他族撩心艺术的诱惑。洁身自好,在这里并非是一个纯正的褒义词。

 

2017/7/27  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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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兰·穆迅】台 湾 行

这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很有感触,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动笔。如今,事过境迁,和朋友谈起台湾现状和大陆形势,忽然有了动笔的冲动,于是写出以下文字。 –  穆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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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街头(摄影:毛 芃)

偷偷从佛光山溜出来,才是我第一次直面台湾真实的面相。在佛光山开会是与世隔绝的,看得见墙外的土路、机车和行人,却有如仙宫与红尘之别,显得那么遥远。渴望与“凡人”相见,我们个个都成了七仙女,这才有了暗自“下凡”的举动。

 

佛光山地处台南,这是绿营的地盘,会不会遭人白眼?

 

我们这帮大陆人迈出大门时不觉戒备之心绷紧。

 

大门的左侧就是公交车站,木板搭就的候车亭很像日据时期的古董,不新却也整洁。几位衣着旧式的老人坐在那里等车聊天,古朴的画面恍如时空穿越。我们凑近轻声问:“这里乘车可以去高雄吗?”标准的大陆腔立刻显示了我们的身份。他们却不介意,依然抢着告诉我们过一会有辆红色的公交车来,你们可以上去,那辆车的终点站就是高雄市中心。我们道声谢谢,再看他们的脸色并无敌视之意。

 

从车窗向外望去,正穿行一小镇,狭窄的公路两旁都是上居下铺,与大陆的并无两样。只是更加陈旧些,灰不溜秋,缺少醒目的色彩。铁制的拉门大都紧闭,更无行人走动,一派萧条景象。愈近高雄,市面逐渐热闹起来,沿街尽是广告间或插进某人竞选招牌,不管是招牌还是广告均从房顶涂到墙脚,令人满目图画不见楼房。

 

高雄的市中心没有大陆城市的大厦丛林。多是矮层建筑(相比大陆而言),感觉马路宽阔些。车来人往有序,甚少见人乱穿马路。进得邮局,服务员和蔼可亲,虽然我们的问题与邮局无关,但她们依然柔声细语不厌其烦。一位胖妹甚至起身带我们走出邮局,指着马路对面说,那个黄色的招牌就是你们要寻找的商店。我们连声谢谢。

 

看来媒体关心的只是那么一个热点,然后反复播放、扩大,制造出满城皆是黄金甲的印象。真正身临其境才发觉这并不是全部,它也有平和的一面。

 

北上台北感受同样,多数服务员温和礼貌。可能大城市见多识广,什么人都遇过,我也碰到年轻人不耐烦的态度。在开往桃园机场大巴的售票亭里漂亮的售票员姑娘扔给我车票的举动,让我刹那回到了大陆。

 

台北比高雄繁华多了。我住在台北火车站附近,那里路窄,人多,小店林立,很像大陆城市什么美食一条街那样的阵势。不过有一样不同,沿街的人行道因店面不同,路面凹凸也不同,而且毫无规律可循,一条百米的人行道,你要反复登高踩低,一边搜寻店面,一边留心脚下的坎坷,很是费力。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统一铲平呢?迁就了店主,却麻烦了顾客,这不是台北人的理念呀。

 

台北城市风貌与大陆一线城市相比还是更像高雄。楼层相对低矮,陈旧。也许台湾地处断裂层地带,地震频发,所以不宜建高层。它的经济起飞时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距现今已久远,房屋自然显老。不过旧归旧,还算干净。公共建筑因时间关系,我只参观了中正纪念堂,其规模感觉不大,有点螺蛳壳里做道场,但进得正厅仍然给我震撼,它意想不到的那样雄伟漂亮,高耸的屋穹镶嵌青花色的图案,既宏美又有民族特色,不像大陆的纪念堂只有政治没有美感。

 

去一零一大厦要途径台北市政府大楼。如果退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此楼算是时髦的建筑,一点儿不像衙门。门口既没立着雄赳赳持枪卫兵,也没严肃、回避的氛围。反而像超市的进出口。人来人往有的是办公,有的像我一样仅仅图方便穿堂而过。走廊上也是乱哄哄,有些部门竟然将办公桌搬到走廊当中,电脑,复印机一应俱全。人们像顾客一样趴在柜台上与公务员交涉。

 

大厅正中有一黑色大理石墙面,用金色雕刻某人(忘记了)的训话,很长,记不住。回首才发现正门在此,有无守卫记不清了。倒是有几个人在静坐示威,还围了几名记者,又是扛摄像机,又是举着话筒,煞有介事地记录。奇怪的是无人围观,人们从旁边走过仍旧各干各的,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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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总统府(摄影:毛 芃)  

我们的住处距“总统府”也不远,可以走着去。那天晨起早早上路生怕赶不上参观“总统府”。到了后门才知道九点放人,手续也简单,凭护照登记即可。闲来无事便站在路边观看匆匆忙忙上班的车流。

 

一会儿,一位六十几岁的男子,个子瘦小,举着块牌子,上面墨笔书写他的诉求,来到后门。他朝着车流高声叫喊,似乎在宣示自己的主张。“总统府”的宪兵就站在他的身后,左右观望却目中无人,就像没有那个老人一样。

 

同行的大卫王见状极感兴趣,举起照相机对着老人就按快门。老人家非但不躲避,反而将牌子摆在胸前对正相机,大方地任大卫王拍摄。这一切就发生在“总统府”门口,我们像看电视剧一样,一幕一幕地看,无人打扰。

 

“总统府”只对外开放底层,里面陈列着历届“总统”的图文,从蒋中正一直到马英九,其中也有陈水扁。这位因贪腐入狱的前“总统”并未因此在“总统”列位中消失,他的介绍也很客观。陈水扁的“供牌”在此,丢脸吗?按中国人的伦理观的确不光彩,但这是事实,他真真正正做了八年“总统”,这是不能在历史上随意抹去的。历史唯物主义应该如此。

 

台湾之旅,同行的伙伴一致认为,吸引我们眼球的不是通常的美景,而是当地的人文。走入台湾,语言不是障碍,文字也通行,衣食住行与大陆更无多少差别。但是在待人接物上却有着令人回味的不同体验。我们是走马观花,不可能深入基层品味民生,我们只就事论事。

 

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留下旧旧的台湾。

那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她在那头。

 

(  2016/11/10 于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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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迅】文革“反动学术权威”讲故事:神医“医诗”      

作者:穆迅

文革期间,我所就读的中央戏剧学院师生一锅端,全都发配到部队农场劳动改造。劳改之余顽皮的学生经常缠着教授们“挤牙膏”。这个典故就是“反动学术权威”周贻白老先生无奈之下随口“密授”的。为了身临其境,我特意做了改编。 – 穆 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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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兰西区跑马场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不过请别误会,这不是赛马比赛,而是每周日的小商品集市。卖些瓜果蔬菜、新旧日用小百货等。

人们攒了一个礼拜的工钱,想省着点花,这是个好去处。吝生也不例外,他起个大早十里迢迢赶过来就想捡个便宜,可他东看西问却仍嫌价码太贵,转了一大圈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看看太阳已晒头顶,索性背着手闲逛起来。

一转头,在看台下面的角落里,孤零零有一摊位,摊前可谓“门前冷落鞍马稀”。摊里只设一张桌,上置中华文房四宝。一戴啤酒瓶底眼镜书生坐于桌后,蜡黄脸,倒挂眉,鼠须胡,尖嘴猴腮。身后竖面幡旗上书“医诗”两个中文大字。吝生好生奇怪:奥克兰英文天下竟有如此反叛者敢在此地设擂台秀中文?

吝生迈着四方步,度到摊前,抬手捧拳,问道:“敢问先生可是华人?”

书生推了一下啤酒瓶底眼镜,凑前回答:“在下正是。”

“哦!”吝生点头,指着那幡旗问:“这是什么生意?”

“噢~众人称我文医大仙。”书生又仰身靠在椅背上,摇头晃脑得意道。

“文—医—大—仙?”

“然也,因本仙既不治人,也不诊畜,只医诗耳。”

“诗也有病?”吝生不解。

“万物皆有病,诗何异乎?”书生辩答。

“既然如此,医诗也要下药了?”吝生嘲弄道。

“当然。”书生倒不在意:“大体药方有两种,一曰泻药,一曰补药。”

“哦!病诗还真有药吃?”见书生认真样子,吝生也不敢轻浮了:“若不嫌弃,敢请大仙示例一二,以袪小人愚钝。”

书生沉吟一会,啤酒瓶底对着吝生说:“也罢,反正眼下无事,教教你倒也无妨。话说天下诗词千千万,哪有首首都是金诗玉词?即便是诗圣词仙也未必句句都是绝响。有毛病的还是多数。比如有这么几句诗:‘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诗经本仙号脉,断定其病症不轻实乃气血阴阳不足,肝脾虚弱,少津缺力,须大补。”

“呵!此诗有这等痼疾?当怎个补法?”吝生好奇问道。

“莫急,待我细细分解。第一句,‘久旱逢甘雨’。何谓久旱?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这样的大旱在全国几乎年年有,稀松平常事,写它毫无意义。要让它奇峰突起,须在“旱”字上做文章。我的处方虽简单,却有奇效,乃祖传秘方。只需加两个字:十年。‘十年久旱逢甘雨’。旱了十年的土地天降大雨,焉非甘否?这才值得大书特书也。”

那吝生听了,立时拍手叫好:“端的不枉为诗医,有理有理!”

书生捻了捻鼠须,继续讲:“第二句,‘他乡遇故知’他乡定义谓何?出了本地即是他乡。你住在奥克兰,汉弥尔顿就是他乡。你在汉弥尔顿看见奥克兰人有何感受?可是如果你在青海或新疆看见奥克兰人那又有何感觉?只要不是白痴,谁人都能体验到这两种感觉的巨大差别。仅他乡两字是分不出它们的异同来。所以此句的病根即在这里,血虚啊!用补药不可避免。”

“也用祖传秘方?”吝生不禁插一句。

“对!还是两字。”书生说:“千里,‘千里他乡遇故知’,只需这两字,就能引出多少人的眼泪呀!”

“绝对正确!”吝生点头称赞道:“那第三句呢?”

“第三句病源为俗套。阴虚。‘洞房花烛夜’谁家娶媳妇不是洞房花烛夜?写人人都晓得的事,只能评一句‘俗不可耐’!”

“那要不俗呢?”吝生问道。

“补呀!再加两字‘和尚’,‘和尚洞房花烛夜’,你见过吗?这才稀奇哩!”

吝生听了,“噗”的一声,满口吐沫星子喷在书生脸上,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好好,补得好!算你神医!”

“还有最后一句。”书生正在兴头上,也不理会吝生,继续说:“同样毛病,阳虚。‘金榜题名’代代有,用得着你多啰嗦?换个新鲜的事,眼球才会往你这儿扎堆。还是加两个字,两个你想不到的字:书童!对,书童。举人上金榜不是新闻,他带的跟包书童考上金榜才是新闻!所以这句话就成了‘书童金榜题名时’。怎样?跌破眼镜吧!”

吝生把这四句联起来,默背一遍:“十年久旱逢甘雨,千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书童金榜题名时。”

“哎,是不一样。”他点点头,暗自琢磨着:“这诗一进补立马不同凡响,不愧为一代医诗大仙,有功力!”

“你这处方尽是补药。”吝生对书生说:“不是还有泻药吗?怎么没见你用呢?”

“有补就有泻,天地常规,哪有不用之理!我再给你示范一例,专下泻药的。”书生摊开纸张,随手写下一首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吝生肚里虽无墨水,此诗倒也认得,不由惊呼:“嗟夫!此诗你也敢下泻药!”

“怎的!”书生的啤酒瓶底后面透出犀利电光,猴脸涨红:“本仙只看病,不问贫贱富贵。就是诗皇帝做的,有病,文理不通,我照样开方下药,泻它个手不软!”

“吔嗬!”吝生心里一愣:“瞧他长得贼眉鼠眼,料不到还是个正派顽生,属海瑞的。”想到此不禁然生敬意。急忙整衣正冠,做个长揖:“陋生眼拙,不识金镶玉,还请大仙指教。”

书生微微一笑,面色有所缓和:“不敢不敢,只是断疾开药而已。好坏依君判度。”话毕,手指“清明时节雨纷纷”开始对这首名诗祛病下药。

“这句诗病在前四字,清明与时节。不论何时何处,只要一提清明两字,无人不知此乃天象节气也。再用时节续清明之后,实属画蛇添足。下泻药势在必行。舍去时节改成‘清明雨纷纷’,意境依然如故,谁人敢说我不对!”书生气势如虹,双指直戳“时节”二字。

吝生被这举动吓了一哆嗦,连忙赔笑道:“大仙高见!大仙高见!”

书生不理他,继续批评:“路上行人欲断魂。废话!行人不在路上,难道他偏走溪流荆棘不成?吃饱了撑的,不泻它泻谁?‘行人欲断魂’岂能不是佳句?!”

书生越评越激动:“借问酒家何处有?分明是句问话,你还硬加借问两字,不嫌烦?想多赚稿费怎的?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酒家何处有’足矣!”

此时的书生,猴头高抬,颊泛红光,两眼下视,犹如严父斥顽子,不管不顾,把一串儿的连珠炮话语连带着口臭一股脑投向吝生。

吝生上身后倾,头微偏,视线躲开书生。看看两旁无人,只好戳在那里,代人受罪。

亢奋了一会儿,大概书生觉出不妥,话语渐渐平和下来:“其实行人魂断归途,心如灰灭,只不过想找个酒吧,借酒浇愁而已。至于谁人指引,并不重要,见着樵夫、村民他照样也要打问。何必单挑牧童不可?此句做成‘遥指杏花村’未尝不妥。”

说毕,书生用毛笔蘸上浓墨,在‘时节’、‘路上’、‘借问’、‘牧童’四词打上黑叉,得意吟道:“清明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怎样?经本仙一泻,甚比原诗函美。更具中国特色的普世美学!”

吝生听了半响没出声,心想:“奥克兰乃板着手指能数清人头的城市。没曾想还藏着这麽个稀罕龙。”随即长叹一声:“大仙如天宫下凡,有妙手回春之技,驱魔祛病无往不胜。不枉文医大仙誉称。怎就没福气早见着您呢?实在相见恨晚。不才虽为村野之夫,却也喜爱文艺。早年立志勇闯文坛,曾写诗明志。拙作虽未公开发表,但在坊间曾广为流传。今巧遇大仙,愿献上请指教。”

“哦!”书生闻听,喜形于色,连忙递上毛笔,撺掇道:“愿与君共赏。”

吝生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就着“清明时节”这首诗旁,歪歪扭扭写了四句:“亭顶挂景春,圆竹笛我心,况妻指玛假,肉耳垂真金。”

书生脱下眼镜,拿起纸来,鼻尖几乎触到纸面,端详了许久。柔柔眼,再看。足足有两分钟。最后终于放下纸张,吐了口气,摇摇头:“本仙寡闻,从未见此种诗,不懂!倒是要请君指教了。”

吝生奇怪了:“拙作通俗易懂,言简意赅,怎能不识?”

书生道:“不识。”

“好好。”吝生又摆摆手:“我来解释。‘亭顶挂景春’就是亭子的顶上挂了一张春天的风景画。‘圆竹笛我心’,圆形竹子做的笛子吹出的曲子打动了我的心。‘况妻指玛假’,况,拆字为二兄,这就容易懂了吧?二兄妻子手指上的玛瑙是假的。‘肉耳垂真金’,同样,肉拆字为内人,就是内人的耳上垂的耳坠才是真金。这样一解释,并不深奥吧。您是大仙,给我看看,我这诗有病吗?是要补呢,还是要泻?”

书生那边,早已木鸡呆半响。听他要诊诗,才拍拍脑子,醒过来,然后盯着吝生说:“你这诗有病,还是绝症。既不能补,也不能泻。我家还有一祖传秘方,按祖训不许轻易示人。看来今天用得上了。”说罢,拿起毛笔在吝生的诗上画了一个大叉,眉批写上“狗屁不通!”

2011/2/4 于奥克兰


 

(穆迅补充):我与贻白在部队农场同住一班。一日贻白站在炕上挂毛巾,不料从炕头跌下。只见他一个侧翻,肩膀着地,顺势躺于地上。我们目瞪口呆,不晓七十有余的他性命如何。岂料他起身弹灰笑道:无妨。继而解释是少时习武助我会摔。我们叹道,换了我们七十岁非死即伤。

部队闻知,放他回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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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化的艺术世界(二)           

作者: 穆 迅

说实话由于市场经济的制约,“观念艺术”在艺术界并不是很吃香,搞得轰轰烈烈的也只有美术界。剩下的恐怕在诗歌界、音乐界、小说界还能翻转几波涟漪,其余的就是属于“偶尔”了。毕竟这是吃饭的家伙,开不得半点玩笑。而美术界制作成本低,又是个体户,本来入这个行你就得立下准备吃一辈子泡面的梵高壮志,还不如索性甩开膀子想干啥就干啥呗!于是美术界成了观念艺术的大本营,造反艺术家的“梁山泊”。以下本文所阐述的观点均以美术界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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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什么是“观念艺术”?

写到这里,我停笔了很久,绞尽脑汁我才发现很难用一两句话给“观念艺术”下定义。原来沿着“古典艺术”的思路去解释“观念艺术”显然是走错了路。碎片化的“观念艺术”你是无法盖棺定论的。

索性就此撂笔,想要了解本人对“观念艺术”诠释请看我写的有关“观念艺术”的文章。

不过,我还是想说几句。

“观念艺术”发展至今,应该说已经羽毛丰满了。想“掐”死它为时已晚,那是要遭天谴的。想当初它也是从“古典艺术”脱胎而来,长得也挺像样。可不知怎的,怕是吃了别人的奶,越长越离谱,简直不是一家人。也好,索性就分家:你别站我的窝,我也不抢你的巢,各走各的桥。其实这样很好,“古典艺术”和“观念艺术”是两个艺术概念。不必将它们混淆或相互替代。

也就是说“观念艺术”是“观念艺术”,“古典艺术”是“古典艺术”。两者是截然不同的艺术领地。就像一个母亲生的两兄弟,长得有点儿像,但完全是两个人。有些人觉得“观念艺术”代表着美术领域的发展方向,它挣开了传统美术的枷锁,画布画笔都扔到垃圾桶里去了,绘画技法、绘画种类、绘画派别还会存在吗?世界上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你创作的工具,只要你有Idea什么都能做成艺术品。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观念艺术”解放了美术,也解放了美术的粉丝们,他们完全可以从偶像的崇拜转化为偶像的自己。全民从艺,人人是艺术家的伟大时代即将到来。到那时“古典艺术”在哪儿?只有到博物馆里去找了。它真的成了古典了。

果然是这样吗?

“古典艺术”派大可不必担心。我们的时代是多元化艺术的时代,“观念艺术”也奉行多元化艺术,这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法理依据,“古典艺术”也是多元中的一类,为什么就不能在艺术殿堂内占有一席之地呢?流行音乐大行其道,而古典音乐也并非遁迹销声,仍然有众多痴迷者乐此不疲。“古典艺术”虽然今不如昔,但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在某些地域还是绘画艺术的主流。涂抹是人类感情发泄的本能,这是生来具备的,幼儿在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懂得涂抹,再大一点就敢于用笨拙的图画表达他们的心理活动。可以说绘画是人类的另一种语言。这是“观念艺术”所不能替代的。“古典艺术”可以式微,但不会消亡。也许人类在返老还童的时候会重新拿起画笔向“古典艺术”致敬。

现代人对“古典艺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其中畏惧它绘画技术的难度是原因之一。总以为“古典艺术”太辛苦,十年磨一剑,在瞬息万变的现时代有点儿划不来。还是“观念艺术”省事,身不动,膀不摇,灵机一动,再忽悠两下,事儿就成了,可谓轻松办大事。你看,杜尚在美术馆摆上一座现成的小便池,瞬间就被誉为现代艺术的里程碑。还有比这事儿更吸引人的吗?此例一开,梦想一夜成名的鸿鹄之志者争相效仿,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想得出,做得到。可惜人们只记住了杜尚的小便池,其他的几乎都“忘”了。

为什么?

原因就在于,他们只看到了小便池,没有看到小便池的后面有杜尚的思想与勇气。万事开头难,传统绘画形式与内容历经千年植入人们脑子里已根深蒂固,在那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想不到也不敢想小便池能成为艺术品。但杜尚想到了也敢于拿出来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与胆魄?这对于已习惯于“观念艺术”流行的现代人是无法体验到的。

“观念艺术”并非便宜货、仿制品。它也需要人们付出艰辛的思考与劳作。

我有一位朋友,他的“古典艺术”绘画水平很有造诣。不料想在文革后期却迷上了“观念艺术”。偷偷阅读了大量有关“观念艺术”的书籍。文革结束后,艺术界迎来了春天。他毅然舍弃“古典艺术”,在“观念艺术”的跑道上奔跑起来,这一跑就跑了几十年。最近他不满足以往的成绩,居然花了三年的时间苦攻基因改造科学。一个艺术家、门外汉投入宝贵的时间成本去熟悉一门毫不相干的科学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意图将基因改造科学与艺术结合起来,用奇奇怪怪的基因变种转化为艺术品来表达他对世界的看法。也许人们对于“怪异”的表达方式无法接受和不可理喻。但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个极为严肃认真的艺术创作。这样的艺术家才是真正的“观念艺术”家。

“观念艺术”人人都可以做,但做得好的凤毛麟角。“观念艺术”看似简单,但把它当作事业就没那么容易。“观念艺术”虽然与“古典艺术”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是艺术,都要经得起寂寞与孤独。就像前面所说的,没有点儿梵高的壮志,还是别干。

省点儿心,该干啥还是干啥吧。

 

2016/10/24 于奥克兰

 

参考文章(请在网上搜索:穆迅+文章题目)

1 我是当代艺术吗?

2 现代艺术的困惑(二)

3 现代艺术的困惑(三)

4 多元化的艺术世界(一)

5 光影里的梦幻

6 我没醉,艺术醉了

 

【奥克兰·穆迅】多元化的艺术世界(一)古典艺术依然“风景这边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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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诗社· 诗配图】樱花 在绿草地上飘

春天,樱花又开放在奥克兰。在很多路边,还有一树山,都能见到樱花娇美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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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毛 歌

樱 花

by 钟添明

一片粉红
在绿草地上飘
一点红
疑是天使降落了人间
 
记得去年
你曾同样迎我以笑脸
别了
留我经年的思念
 
日日思君君不见
一日开放
漫山遍野
 
奔放
触动了谁的心田?
娇艳
你是否还能坐怀不乱?
 
天地宽广
请给你的心
留一片自然
 
(2016/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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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穆迅